“想。”小糯米回答得很快，但紧接着又低下了头，“但我不想见到舅舅，不想见到舅妈，不想见到外婆，也不想见到小杰哥哥。”
顾渊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呀？”
小糯米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小手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攥得很紧。
“因为外婆总骂我是‘赔钱货’。”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她说我是外人的孩子，把好吃的好玩的都藏起来留给小杰哥哥，说小杰哥哥才是她的乖宝……”
话没说完，小糯米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楚雨凝蹲下来，把小糯米搂进怀里。
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平时那种清冷，是真的生气了。
“这个老妖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糯米明明那么可爱，她是怎么说出这么恶毒的话的？外孙女怎么就是外人的孩子了？”
顾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趴在楚雨凝怀里的小糯米，只是叹了口气，眼神里不是愤怒，是一种“早就知道”的无奈。
那个前丈母娘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他伸手把小糯米从楚雨凝怀里接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帮她擦了擦眼泪。
“小糯米，那你喜欢外公吗？”
小糯米想了想，点了点头。
“外公每次见到我都很开心，给我买好吃的还有玩具。”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清亮了些，“外公还说，他最喜欢我了。所以，我也喜欢外公。”
顾渊笑了。
“那如果不让你去舅舅家，让妈妈和外公带你出去玩，你愿意吗？”
小糯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去哪里玩呀？”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动物园、游乐场、海洋馆，都行。”
小糯米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好吧。”
顾渊摸了摸她的头，把她从膝盖上放下来，掏出手机，回拨了陈薇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顾渊？”陈薇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小糯米怎么说？她同意让我去接她吗？”
顾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小糯米。
小家伙正仰着头看着他，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小糯米说，她不想去舅舅家，也不想见到舅妈、外婆和小杰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渊能听到陈薇薇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但是。”顾渊接着说。
“但是？”陈薇薇的声音紧了一下。
“小糯米还说了，她很喜欢妈妈和外公。如果你和外公愿意带她出去玩的话，她还是很期待下周六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顾渊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是吸鼻子的声音。
很短，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顾渊，你跟小糯米说。”陈薇薇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在努力让它听起来正常，“妈妈和外公非常愿意带她出去玩。地点她随便选。周六上午九点，我们准时过去接她。”
“嗯。”顾渊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了。
顾渊把手机收起来，弯腰抱起小糯米。
“小糯米，现在开心了？”
小糯米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最喜欢爸爸啦。”
顾渊笑了。
楚雨凝在旁边看着，故意把脸凑过来：“小糯米，你不喜欢雨凝姐姐了吗？”
小糯米秒懂，扭头在她脸上也“吧唧”亲了一口。
“雨凝姐姐，我也最喜欢你啦。”
楚雨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顾渊抱着小糯米，楚雨凝走在他旁边，三个人一起往电玩厅里走。
走廊的灯很亮，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处，一个人正躲在墙壁后面。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手里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顾渊和楚雨凝的方向。
相机屏幕上，顾渊抱着小糯米，楚雨凝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像是……一家人。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又咔咔拍了几张，然后收起相机，快速离开了。
……
京都。
傅家庄园。
傅景深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对着落地窗外的花园出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里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凉薄。
他的长相称得上是俊美，但眼神却总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傅景深放下茶杯，拿起手机。
是一条彩信，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点开彩信，屏幕上一张一张地跳出照片，一共三张。
第一张：楚雨凝蹲在抓娃娃机前面，小糯米趴在她背上，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第二张：顾渊抱着小糯米，楚雨凝站在他旁边，小糯米搂着顾渊的脖子，三个人看起来像一家三口。
傅景深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三张：顾渊低头看着小糯米，楚雨凝在看着顾渊。她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连镜头都捕捉到了。
傅景深盯着第三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大，放大到只看楚雨凝的脸。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在镜头前，楚雨凝永远是清冷的、疏离的。
即使在红毯上，即使面对着成千上万的闪光灯，她的笑容也是克制的。
但在这张照片里，她笑得很放肆。
没有防备，没有克制。
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站在一个普通的男人旁边，抱着一个普通的孩子，笑得很普通。
很普通。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诱人。
傅景深把照片划走，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红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认识楚雨凝十五年了。
十五年。
从他十岁那年第一次在楚家的宴会上见到她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一样。
那时候她才八岁，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裙，坐在钢琴前面弹《致爱丽丝》。
圣洁的宛如一位坠入凡间的天使。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
后来他问母亲：“那个小女孩是谁？”
母亲说：“楚家的千金。怎么，你喜欢她？”
他没有回答。
但他在心里回答了自己。
是的，喜欢。
十五年了。
他从十岁喜欢到现在。
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进娱乐圈，看着她从一个小配角一步步爬到顶流。
他动用了傅家的资源，暗中帮她挡掉了许多麻烦。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接受。
楚雨凝这个人，骄傲得很。
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尤其是来自傅家的帮助。
楚家和傅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一直在暗中较劲。
他帮她，她会觉得是施舍。
他靠近她，她会觉得是别有用心。
所以他不靠近。
他只是看着。
但现在，他不想只是看着了。
傅景深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楚雨凝看着顾渊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在她眼里见过那种眼神。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那是他当初亲手种的。
因为偶然得知，楚雨凝喜欢桂花。
“雨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只能是我的，任何人都休想把你从我手中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