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
顾渊正在拖地，手机响了。
幼儿园打来的。
他接起来，那头是周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发抖：“顾糯糯爸爸，您能来学校一趟吗？小糯米她……和同学发生了点冲突，现在情况不是很好。”
顾渊手上的动作停了：“小糯米受伤了？”
“脸上被抓了几下，不严重，但对方家长……”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隔着手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连我马金莲的女儿都敢欺负，你个小杂、种真是反了天了！”
顾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红鲤从客厅探过头来：“怎么了？”
“小糯米在学校出事了。”顾渊已经解下围裙，拿起车钥匙，“我去一趟。”
“我也去！”苏红鲤和楚雨凝闻言也立刻站了起来。
三个人下楼，上车。
顾渊开车，苏红鲤坐副驾驶，楚雨凝坐后排。
谁都没说话，车厢里的空气像绷紧的弦。
幼儿园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宝马X5，停在正门口，把路堵了一半。
顾渊顾不上这些，下了车就往里走。
教学楼大厅里围了一群人。
小糯米躲在周老师身后，头发散了，脸上几道红红的抓痕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耳根，衣服领口也被扯歪了。
她咬着嘴唇，小脸上满是害怕，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周老师将小糯米护在身后，像一堵墙。
对面站着一个穿金戴银的肥胖女人，她身边站着一个小胖墩女孩，一身名牌，正指着小糯米告状：“妈妈，就是她！同学们只跟她玩，都不跟我玩！我讨厌死她了，你快把她赶走！”
马金莲弯腰拍了拍女儿的头，声音又尖又响：“宝贝你放心，妈妈今天就替你好好教训这个死丫头。”
她抬头看向小糯米，迈步就要过去拽人。
周老师挡在前面，解释道：“马女士，请您冷静一下，是杜花花先动手打的顾糯糯小朋友，糯糯只是出于反抗推了她一把——”
“啪！”
马金莲一巴掌甩在周老师脸上，声音脆得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校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老师被打得偏过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躲，依然挡在小糯米前面。
这一幕，被刚进门的顾渊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苏红鲤第一个冲了过去。
她挡在周老师和小糯米前面，瞪着马金莲，声音冷得像冰：“你，向这位老师道歉！”
小糯米看到苏红鲤，一直憋着的委屈终于决堤了。
她从周老师身后跑出来，一把抱住苏红鲤的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红鲤姐姐……”
苏红鲤蹲下来，把小糯米搂进怀里，声音一下子软了：“小糯米不怕，姐姐在呢。”
她的手轻轻摸着小糯米的头发，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脸上的抓痕近看更触目惊心，有一道从眼角拉到耳朵，再偏一点就是眼睛。
苏红鲤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在小糯米面前哭。
马金莲上下打量了苏红鲤一眼，嗤笑一声：“死丫头，以为找个狐狸精就能替你撑腰了是吧？告诉你，今天谁来也没用！惹了我闺女，这个学，你就别想上了！”
“好大的口气。”
楚雨凝从门口走进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她走到周老师面前，看了一眼她脸上的巴掌印，声音沉了下来：“分明是你女儿先打的我们小糯米，你这个做家长的不道歉也就算了，还威胁上了？真当这幼儿园是你们家开的不成！”
马金莲眼见又来了一个，心里愈发烦躁。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些长得漂亮的女人，哪怕戴着口罩，那双眼睛也让她觉得刺眼。
“呦，今天什么日子，狐狸精扎堆出来？”
苏红鲤站起来，把小糯米护在身后：“你说谁是狐狸精？”
马金莲翻了个白眼：“谁是狐狸精谁心里清楚。”
楚雨凝拉住还要理论的苏红鲤，摇了摇头：“红鲤，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她转向周老师，声音温和下来：“周老师，你没事吧？”
周老师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没事。”
楚雨凝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伤，没有多说什么，又问：“秦校长不在学校吗？”
“秦校长去市里开会了。不过我已经告诉他了，他在回来的路上。”
马金莲听到“秦校长”三个字，声音更大了：“呦，还想拿姓秦的来压老娘是吧？告诉你，没用！老娘给他捐的钱，把你们卖了都还不起！在这座幼儿园，老娘让谁滚蛋，谁就得滚蛋，你看他秦明敢放个屁不？！”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喊了一声：“秦校长回来了。”
秦明和主任几个人急匆匆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一眼看到对峙的两拨人，目光在苏红鲤和楚雨凝身上停了一秒，又在马金莲身上停了一秒，脸色变了。
两边都给幼儿园捐了钱，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马金莲恶人先告状：“秦校长，你回来的正好！这个死丫头欺负我闺女，你赶紧把她给我开除！”
秦明下意识看向楚雨凝。
楚雨凝站在小糯米身边，语气平静：“秦校长，还是让周老师说明情况吧。”
秦明赶紧转向周老师：“周老师，到底什么情况？”
周老师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抖，但说得很清楚：“杜花花小朋友见其他小朋友都围着顾糯糯玩，心里不平衡，先动手打了顾糯糯。顾糯糯推了她一把，没有打她。杜花花小朋友追上去抓了顾糯糯的脸，我听到哭声过去拉开的时候，顾糯糯脸上已经有伤了。”
马金莲炸了：“你放屁！你哪只眼看到我闺女先动手的？你分明是偏袒这个死丫头！”
苏红鲤冷笑一声：“教室里有监控，调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要真是你女儿先动的手，你怎么说？”
马金莲的表情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自己女儿先动的手。
杜花花刚刚已经偷偷告诉她了——同学们不跟她玩，她生气，就打了小糯米。
但她不可能认。
“调什么监控？老娘懒得看！”马金莲一挥手，“总之，就是这死丫头先欺负的我闺女！要么你们自己退学，要么我就让秦校长开除她！”
她一口一个“死丫头”，苏红鲤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死肥婆！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马金莲整个人都炸了。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胖。
“你敢骂我是‘死肥婆’？老娘撕烂你的嘴！”
她扑上来，伸手就要抓苏红鲤的脸。
苏红鲤没躲，挡在小糯米前面，准备硬接这一下。
但有人比她更快。
顾渊一步跨上前，挡在苏红鲤面前，抬手架住马金莲的手腕，顺势一推。
马金莲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儿。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