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
“这就是你特地灌醉红鲤的理由吧。”
楚雨凝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顾渊，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有心机？”她的声音闷闷的。
顾渊摇摇头。
“心机可以体现在任何方面，唯独在感情上不算。因为爱一个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他顿了顿，“越是爱一个人，就越是自私。”
楚雨凝愣住了。
她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然后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顾渊，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又软又哑：“每次把别人推开，又偏偏说些别人爱听的话。让人恨你都恨不起来。”
顾渊没说话。
楚雨凝看着他，忽然往前靠了一步。
然后，她轻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渊身体微微一僵。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恳求，“我就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顾渊没有动。
客厅里安静极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犹如水波荡漾。
楚雨凝靠在顾渊肩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顾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感觉到肩头的重量，感觉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气，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差不多了，轻轻动了动肩膀，想叫她起来。
低头一看。
楚雨凝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均匀绵长。
竟然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顾渊愣了一下。
这丫头，刚才不是挺清醒的吗？
想来是酒意上来了。
看来她的酒量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好，刚才那一瓶多红酒，后劲上来了，还是扛不住。
顾渊有些无奈。
他轻轻叫了一声：“雨凝？”
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楚雨凝？”
还是没反应。
她睡得沉沉的，靠在他肩上，像只蜷缩的猫咪。
顾渊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把她抱了起来。
楚雨凝在他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顾渊抱着她走进卧室。
苏红鲤还在床上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渊把楚雨凝放在床上，轻轻帮她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楚雨凝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顾渊看着她的睡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把床头灯关掉。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孩。
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小糯米已经彻底睡着了，金卡还紧紧攥在小手里。
顾渊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卡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她抱回房间。
小糯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爸爸……”
“嗯，睡吧。”
“雨凝姐姐的卡……要收好……”
顾渊笑了：“知道了，睡吧。”
小糯米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顾渊给她盖好被子，关灯，退出来。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金卡，和那个被推回来的蓝色礼盒。
回想起楚雨凝刚才说的话。
“这张卡里，装着我这些年做演员的全部收入。”
全部收入。
一个三金影后，出道五年的全部收入。
那是多少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推回去的东西。
不是钱的问题。
是心意。
是一颗等了五年、找了五年、念了五年的心。
顾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把蓝色礼盒收进了柜子里。
不是收下。
是暂时保管。
等他想到一个不伤人的方式，再还回去。
……
顾渊并不知道的是，楚雨凝并没有睡着。
她是在装睡。
当顾渊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可她不敢睁眼，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因为她不知道，在被拒绝之后，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顾渊。
她是个很坚强的人。
十八岁和家里闹翻，一个人闯荡娱乐圈，从跑龙套到三金影后。
这一路走过来，她受过多少冷眼，挨过多少算计，扛过多少压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唯独在面对顾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和五年前一样脆弱。
五年前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没有留住他。
五年后他把卡推回来的时候，她依然没有勇气追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怕听到答案。
更怕听到的答案是“没有”。
楚雨凝闭着眼睛，听着顾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门轻轻带上。
黑暗中，她缓缓睁开眼睛。
侧过头，看见旁边的床上，苏红鲤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楚雨凝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笑了。
“红鲤，”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呢。”
苏红鲤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楚雨凝没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五年前，顾渊离开的那个下午。
他说：“游戏结束了。”
她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我的任务完成了，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看着他走出那扇门，看着他消失在人海里。
她追出去，可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她在街上站了很久，久到天黑了，路灯亮了，她才意识到——
他是真的走了。
不是吵架，不是赌气，是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后来她成了大明星，有了钱，有了名，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会在深夜给她做番茄炒蛋的人，少了那个会在她试镜失败时笑着说“那是他们没眼光”的人，少了那个她喝醉后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现在她找到他了。
可她还是和五年前一样……
抓不住他的心。
楚雨凝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渊，你可真狠心。”她闷闷地说。
旁边，苏红鲤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赢了……”
楚雨凝听着，忍不住又笑了。
这丫头，梦里都在赢。
可真正赢的人，从来都不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