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贞从长桥回来,没有回刑部,直接去了周府。
她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去的。守门的仆从认识她,没有拦。她穿过夹道,到了梅姨娘院子的后墙。
院墙不高,墙头上种着几盆花草,叶子有些发黄。她后退了几步,助跑了两步,双手攀住墙头,翻了过去。
院子里没有人。廊下的鸟笼空着,鸟已经不在了。窗台上放着几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看得出来每天浇水。谢贞走到正厅门口,推了推门,门锁着。她绕到后面,从窗户翻了进去。
正厅里很安静,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博古架上的瓷器摆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杯子里还有水,是凉的。
谢贞走到里屋,推开门。这是一间卧房,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小木匣子。她拿起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沓银票,还有几封信。
她把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是周怀文写的,说府里的开销大了,让她省着点花。第二封,是梅姨娘写给一个人的,没有署名,只说“事情办妥了,银子收到了”。第三封,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周夫人的药,再加半钱。”
谢贞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把信放回木匣子,把木匣子放回原处。
她又翻了一遍卧房,没有别的发现。从窗户翻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四周。
院子角落有一间小屋,门虚掩着。她走过去,推开门。小屋里堆着杂物,旧家具、破衣裳、几把扫帚。墙角的箱子下面压着一块布,蓝色的,洗得发白。
谢贞蹲下来,把布抽出来。是一块帕子,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跟江容笙在王家灶台旁边捡到的那块帕子一模一样。
谢贞回到刑部,把两条线索摆在桌上。
她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一起,看了看字迹。不一样。长桥上的纸条字迹端正,笔锋有力,像是读书人写的。梅姨娘院子里的纸条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手写的。
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她又把两块帕子并排放在一起。一样的蓝色,一样的兰花,一样的手工。是同一个绣娘绣的。
江容笙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东西,走过来。“找到了?”
“找到了。”谢贞指了指长桥的纸条,“这个,在长桥桥缝里捡到的。周怀文每天都去长桥,应该是在跟什么人接头。”又指了指梅姨娘的纸条,“这个,在梅姨娘卧房的木匣子里找到的。她在让人给周夫人下毒。”
“那帕子呢?”
“梅姨娘院子里的杂物间找到的。跟你捡到的那块一样。”
江容笙拿起两块帕子,仔细看了看。针脚、花色、布料,一模一样。
“梅姨娘的人去过王家。”江容笙放下帕子,“王老太太死的那天,梅姨娘的人在现场。”
谢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梅姨娘跟万贵之间有联系。万贵盯着周夫人,梅姨娘给周夫人下毒。两个人做的事,指向同一个人。”
“周夫人。”
“不。”谢贞看着她,“周怀文。”
江容笙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说,周怀文指使梅姨娘给周夫人下毒,又指使万贵盯着周夫人?”
“没有证据,可这些线索都指向他。”谢贞把纸条和帕子收起来,“周怀文想要周夫人死。他不敢自己动手,就让梅姨娘下毒,让万贵盯着周夫人的行踪,确保她按时吃药。可他没想到,周夫人没有死,只是昏迷。他又让梅姨娘加量,刚好被王二狗发现了。”
“王二狗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梅姨娘的人在周夫人的点心里做手脚。王二狗在福来点心铺子干了两年,他知道周夫人每个月来买点心,也知道有人在点心里加了东西。他不敢说,可他记了下来。万贵怕他泄密,杀了他。”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王老太太呢?”
“王老太太看见了杀王二狗的人。或者听见了什么。所以也被灭口了。妞妞跑掉了,没被杀。”
“那周子书呢?”
谢贞想了想。“周子书是意外。周怀文只是想毒死周夫人,没有想嫁祸给周子书。可周子书刚好炖了鸡汤送去,鸡汤里刚好有毒,他就成了替罪羊。”
“巧合?”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谁?”
谢贞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容笙,你说,周子书炖鸡汤送给周夫人,是谁让他炖的?”
“周岁愿说,是周怀文让他炖的。”
“周怀文让他炖的。”谢贞转过身,看着江容笙,“周怀文知道周夫人中毒了,知道毒发的时间,故意让周子书在那个时间点送汤。这样周夫人一中毒,所有人都会怀疑周子书。”
江容笙的手指攥紧了。“周怀文在利用自己的儿子。”
“不是利用。是抛弃。”谢贞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周子书是庶子,他母亲是吴珍的贴身侍女。周怀文不喜欢他,从来都不喜欢。可周夫人喜欢他,对他好。周怀文恨周夫人,也恨周子书。借着这次下毒,一箭双雕。周夫人死了,周子书也完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江容笙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帕子。蓝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她想起小怜画画的样子,想起她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完了用脚抹掉,再画,再抹。
“谢贞,我们一定要把真相查出来。”
“我知道。”谢贞把帕子收进袖子里,“明天我去提审梅姨娘。”
晚上,魏必馨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医书,没有看。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还是圆的,亮亮的,挂在树梢上。风吹过来,院子里的药材架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容笙,你说,周子书会没事吗?”
江容笙坐在桌前,翻着本子上的记录,头也不抬。“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冤枉的。冤枉的人,总会没事的。”
魏必馨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容笙,你这个人,有时候太乐观了。”
江容笙放下笔,抬起头。“不是乐观。是相信。”
“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