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必馨瞪大了眼睛。“你看得这么仔细?”
“进她屋的时候,她端着茶杯。她的手暴露在光线下,我看见了。”江容笙顿了顿,“一个小细节,不能说明什么。可加上别的东西,就有些意思了。”
谢贞看了她一眼。“走吧。先回去。今天的收获够了。”
晚上,三个人坐在太医署的厢房里。
姜梨端了一壶茶进来,放在桌上,退了出去。当归趴在床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又趴下去。
魏必馨端着茶杯,没有喝。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容笙,你说,梅姨娘会不会就是下毒的人?”
“有可能。可没有证据。”
“她在府里操持中馈,想在鸡汤里下毒太容易了。厨房的人听她的,送汤的小厮也是她的人。她只要在汤里加一点东西,谁也查不出来。”
江容笙点了点头。“可她为什么要害周夫人?周夫人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魏必馨想了想。“周夫人死了,她就能扶正。扶正了,她就是周家的主母,不是姨娘了。”
“可周子书是庶子,周夫人死了,对他没有好处。他为什么要下毒?”
魏必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是说,有人想一箭双雕?害死周夫人,嫁祸周子书?”
江容笙没有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她皱了皱眉。
谢贞靠在墙上,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梅姨娘没有儿女。周夫人死了,周怀文扶正她,她没有儿子,周家的家产还是周子棋和周子书的。她得不到什么好处。”
“那她为什么要害周夫人?”
“也许不是为了好处。”谢贞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是为了恨。”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去查福来点心铺子。”谢贞说,“梅姨娘把锅甩给点心铺子,我们就去查查这个锅能不能接住。”
江容笙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本子,翻开今天记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鸡汤、点心铺子、梅姨娘、周怀文、周岁愿的话。每一件都记下来了,可每一条都缺了关键的一环。
她把本子合上,吹了灯。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魏必馨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当归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魏必馨的枕头旁边,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魏必馨伸手摸了摸当归的头。“当归,你今晚陪我睡?”
当归没有回答,呼噜声更大了。
黑暗中,江容笙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屋顶。她在想梅姨娘的手,想那些被热油溅过的旧疤。一个不会炖汤的人,手上怎么会有那种痕迹?
她说谎了。
可她说谎,不代表她下了毒。在这件事里,每个人都在说谎。她需要找到那个说真话的人。
……
福来点心铺子在东市的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条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上面写着“福来”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要仔细看才认得出来。
铺子不大,一间门面,里面摆着几张方桌和条凳,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柜台,柜台上摆着几个青花瓷罐,罐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点心。
桂花糕、枣泥酥、绿豆糕、芙蓉糕,还有几种叫不出名字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江容笙三人到的时候,铺子里正乱着。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嘴唇发紫,嘴角还有白沫,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煮熟的虾。
旁边站着一个伙计,十七八岁,瘦高个,脸吓得煞白,手里端着一碗水,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不是我们的点心!我们家的点心从来没有出过事!你……你别乱说!”伙计的声音在发抖。
中年男人抬起头,瞪了伙计一眼,声音沙哑:“我就是在你家吃了桃花酥才中毒的!你们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去官府告你们!”
柜台后面站着几个人,都是来买点心的客人,看见这一幕,有的放下手里的点心走了,有的站在旁边看热闹,交头接耳。
“福来家的点心不是挺干净的吗?怎么吃出事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这人自己吃坏了肚子,赖在人家头上。”
“不好说。你看他那样子,不像装的。”
谢贞站在门口,看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又看了看柜台上的点心,没有说话。
江容笙走过去,蹲在那个中年男人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脉象急促,时快时慢,不是中毒的脉象,更像是吃了相克的东西,肠胃不适。
“你今天还吃了什么?”江容笙问。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没……没吃什么。就吃了一块桃花酥。”
“早上吃了什么?”
“一碗粥,一个馒头。”
“粥里放了什么?”
“白粥,什么也没放。”
江容笙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拿起一块桃花酥,掰开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碎屑,放在舌尖上尝了尝。面粉、糖、猪油、桃花酱,都是正常的食材,没有毒。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你没有中毒。你是吃了相克的东西,肠胃不舒服。想想你今天还吃了什么,跟桃花酥不能一起吃的。”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几下,不说话了。
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可很清楚。
“让一让。”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白玉簪,素净大方。她的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精明,一双眼睛亮亮的,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于莳。
她在铺子里站定,看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又看了看江容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伙计。
“怎么回事?”
伙计连忙说:“东家,这个人说吃了咱们的桃花酥中毒了。这位姑娘给他看了,说不是中毒,是吃了相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