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贞带着江容笙和魏必馨去了周府。
三人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去的。谢贞说，查案不能大张旗鼓，打草惊蛇就查不到东西了。
周子棋在侧门口等着，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可眼下的青黑还是很深。
“谢大人，江太医，魏姑娘，里面请。”
他领着她们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到了周夫人后院的一间小厅。
小厅不大，摆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花已经谢了，光秃秃的枝头在风里晃着。
“我让人把母亲身边的两个侍女叫来。她们日夜守着母亲，知道的最清楚。”周子棋说完，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两个年轻女子走进来，低着头，行了个礼。一个圆脸，叫春兰。一个长脸，叫秋菊。两个人站在小厅中间，手指攥着衣角，看得出来很紧张。
谢贞坐在椅子上，没有让她们坐。她看着她们，目光不冷不热。
“春兰，秋菊，我问你们几句话。你们如实回答。”
“是。”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
“周夫人病倒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吃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人？”
春兰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夫人那几天跟平时一样。早上起来喝一碗粥，中午吃几样小菜，晚上喝一碗汤。吃完晚饭在院子里走一圈，然后就回屋歇着了。”
“汤？什么汤？”
“鸡汤。老爷让人送来的，每三天送一次。夫人喝了有大半年了。”
江容笙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了下来。每三天一次，鸡汤。
“夫人平时出门吗？”谢贞又问。
秋菊抬起头，看了谢贞一眼，又低下头。“夫人隔几天就去一趟东市的福来点心铺子，买几样点心。府里的点心夫人不爱吃，说太甜了，就喜欢福来家的。”
“福来点心铺子？”江容笙插了一句，“夫人每次去都买什么？”
“枣泥酥、桂花糕、绿豆糕。就这三样。夫人吃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谢贞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日常起居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春兰和秋菊的回答都很一致。夫人生活规律，饮食简单，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没有跟人结过怨。
两个人退出去之后，谢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鸡汤。点心铺子。两样东西，都不在周府厨房里做的。”
江容笙合上本子。“先去厨房看看。”
周府的厨房在后院的东边，一间大屋子，里面有两口大灶，灶台上的铁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锅铲瓢盆，案板上摆着几把菜刀，刀锋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厨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赵，圆脸，胳膊粗壮，一看就是常年烧火做饭的。她看见谢贞带着人进来，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行了个礼。
“大人，您找奴婢？”
“周夫人平时喝的鸡汤，是你炖的？”
赵厨娘摇了摇头。“不是奴婢炖的。夫人的鸡汤，是老爷让人送来的。每三天一次，用食盒装着，直接送到夫人屋里。奴婢不插手。”
“谁送来的？”
“老爷身边的小厮，叫福安。每次都是他送来，放下就走。”
“食盒你们看过吗？”
赵厨娘想了想。“奴婢看过一次。就是一个普通的食盒，里面装着一个汤盅，汤盅盖着盖子，看不到里面。”
谢贞点了点头，又问了几样食材的事。赵厨娘一一回答了，没有什么异常。食材都是每天从集市上买来的，新鲜的，没有发现问题。
从厨房出来，魏必馨皱了皱眉。“容笙，你觉得问题在鸡汤里？”
“有可能。可鸡汤是周大人送的，周大人是周子书的父亲。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夫人？”
魏必馨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害夫人，是害周子书。”
江容笙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周怀文在书房里。
书房在正堂的西边，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面摆着红木书桌和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近水，几棵松树。桌上摊着一本书，书页翻到一半，用镇纸压着。
周怀文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几分冷淡。他看见谢贞带着人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谢大人，坐。”
谢贞在椅子上坐下来，江容笙和魏必馨站在她身后。
“周大人，下官奉皇上之命调查周夫人中毒一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周大人。”
“请说。”
“周夫人喝的鸡汤，是周大人让人送去的？”
“是。”
“多久送一次？”
“每三天一次。内子身子弱，需要补养。我让厨房专门炖的，用的是老母鸡，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
“谁炖的？”
“府里的厨娘。炖好了让福安送去。”
谢贞看着他的眼睛。“周大人，周子书那盅鸡汤，也是您让他炖的？”
周怀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
“是。内子说想喝子书炖的汤，我就让他炖了一盅。谁知道他会在里面下毒。”
“周大人怎么确定是周子书下的毒？”
“汤是他炖的，是他送去的。内子喝了就中毒了。不是他是谁？”
谢贞没有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周大人，周夫人中毒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
“周夫人平时喜欢去福来点心铺子，您知道吗？”
周怀文的眉头皱了一下。“知道。她爱吃那家的点心，吃了好几年了。”
“那家点心铺子，您去过吗？”
“没有。内子的事，我不过问。”
谢贞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周大人。下官告退。”
周怀文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送。
从书房出来，三人沿着回廊往回走。
周岁愿从拐角处跑出来，拉着魏必馨的手，眼眶红红的。
“馨姐姐，我有话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