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来了,先去厢房门口等着,等魏必馨出来,问一句“魏姑娘今天有什么吩咐”。魏必馨让他去晒药材,他就去晒药材。让他去切药,他就去切药。让他去打扫院子,他也去打扫院子。
太医署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吴文通是吴太医正的儿子,以前在太医署里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像个小学徒似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句怨言都没有。
周太医在廊下喝茶,看着吴文通蹲在院子里翻药材,摇了摇头,跟旁边的姜阮说:“姜太医,您说吴文通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姜阮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不是中邪,是怕了。”
“怕谁?魏姑娘?”
“嗯。”
周太医想了想,笑了。“也是。魏姑娘是谁,长公主的侄女。得罪了她,别说吴文通,就是他爹也扛不住。”
姜阮没有接话,放下茶杯,回了诊室。
吴文通蹲在院子里,把黄芪一块一块地翻面。翻得很仔细,每一块都要翻,不能漏。他的手指比以前粗糙了不少,指甲缝里全是泥,可他不敢偷懒。
魏必馨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筛菊花,走到架子旁边,看了看吴文通翻的黄芪。
“翻完了吗?”
“快了。还有两筛。”
“翻完了把菊花也翻了。”
“是。”
魏必馨把菊花放在架子上,转身回了药房。吴文通看着她背影,叹了口气,继续翻黄芪。
周岁愿再来太医署的时候,带了一篮子水果。
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拿出一串葡萄,递给姜梨。“姜梨,这是今天早上新摘的,可甜了。你尝尝。”
姜梨接过去,揪了一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真甜!姑娘,您也尝尝。”
江容笙从诊室出来,接过姜梨递来的葡萄,吃了一颗。“甜。”
周岁愿笑了,又拿了一串跑进药房,递给魏必馨。“馨姐姐,你尝尝。我特意挑的最大的一串。”
魏必馨接过葡萄,放在桌上,继续切药。“放着吧。一会儿吃。”
周岁愿在她旁边蹲下来,托着下巴看着她切药,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馨姐姐,你说我爹是不是太过分了?”
魏必馨的刀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母亲病了,他不去看,天天跟姨娘待在一起。我母亲躺在床上,汤药都是我哥哥亲自熬的。我周子书哥哥倒是每天去请安,可他不是我母亲亲生的,他能做的也有限。”
周岁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我跟我哥哥说,让我来照顾母亲。我哥哥不让,说我还小,不会照顾人。可我哪里小了?我都十五了。”
魏必馨放下刀,看着周岁愿。“你母亲什么病?”
“不知道。大夫说是操劳过度,气血两虚。可吃了好几天药了,也不见好。我哥哥说,过几天要请太医署的人去看看。”
“请谁?”
“还没定。我哥哥说想请姜太医,可姜太医是女医,不能出宫。周子书哥哥说,他可以帮忙开方子,可他不是太医署的正经太医,怕开出来的方子不够好。”
魏必馨想了想。“让容笙去。她医术不错,又是女医,出宫方便。”
周岁愿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容笙姐姐愿意吗?”
“你问她。”
周岁愿跑出去,拉着江容笙的手。“容笙姐姐,你能不能出宫去看看我母亲?她病了好几天了,吃了药也不见好。”
江容笙愣了一下。“周夫人?我……我只是个九品女医,没有出诊的资格。”
“可你是女医啊。女医可以出宫看病的,规矩我打听过了。你只要跟太医署正说一声,拿个牌子就行了。”
江容笙想了想。“我问问姜太医。”
姜阮听了江容笙的话,放下手里的脉案,沉默了一会儿。
“周夫人的病,你去看可以。可你要小心。周家是官宦人家,规矩多,你去了别乱说话,别乱走动,看完病就回来。”
“下官知道了。”
“拿我的牌子去。”姜阮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铜牌,递给江容笙。“这是太医署的出诊牌,有了这个,宫门口的侍卫不会拦你。”
江容笙接过铜牌,收进袖子里。
周岁愿高兴得跳了起来。“容笙姐姐,你太好了!我回去跟我哥哥说,让他准备好。”
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魏必馨一眼。“馨姐姐,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闷得慌。”
魏必馨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江容笙。江容笙点了点头。
“行。去吧。”
周府在东城,离皇城不远,坐马车两刻钟就到了。
府门口种着两棵槐树,树干很粗,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掉。门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见周岁愿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上去。
“二小姐,您回来了。”
“我母亲怎么样了?”
“夫人还是那样,吃着药,不见好。”
周岁愿领着江容笙和魏必馨穿过影壁,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到了正堂。正堂里坐着一个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周岁愿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哥哥,容笙姐姐来了。”
周子棋放下茶杯,站起来,朝江容笙拱了拱手。“江太医,麻烦您了。”
江容笙行了个礼。“周公子客气了。先带我去看看周夫人吧。”
周子棋领着她们穿过正堂,到了后院。周夫人的卧房在正房的东边,采光很好,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苦涩的,混着檀香的气味。
周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下的青黑很深,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好。她看见周岁愿进来,嘴角弯了一下,算是笑了。
“愿愿,你回来了。”
“母亲,我带太医来看您了。”
周夫人看了江容笙一眼,目光有些意外。“这么年轻的女太医?”
江容笙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伸出手。“夫人,下官给您把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