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江容笙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水,走到他面前。
“周太医,你怎么坐在这儿?不冷吗?”
“不冷。想点事。”
江容笙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水碗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她。
“容笙姑娘,你说,一个人要是发现自己的亲人可能做过坏事,该怎么办?”
江容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要看是什么坏事。小错,可以原谅。大恶,不能包庇。”
“可他是你的亲人。”
“亲人也不能包庇。包庇了他,就是对不住被他害的人。”江容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周太医,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知道,有些事,想得越多越难做。不如不想,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端着水碗,回屋了。
周子书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站起来,也回了屋。
他没有拆那个信封。不是不想拆,是不敢拆。他怕拆开了,看到的东西会让他睡不着觉。
他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吹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屋顶。
……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什么都不在乎。他穿着一件玄色的蟒袍,腰系金带,面容英俊,可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
太监在前面引路,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一左一右,都是高大的汉子,腰间挂着刀,面无表情。
安嫔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药。
白芷端着药碗,她刚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听见太监通报说端王来了,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脸色白了一下。
“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接月半姑娘的。”太监低着头,不敢看她。
安嫔的手指攥紧了帕子。她想起了中秋宴上端王说的话——“一个月后,本王派人来接。”
一个月,明明还没有到。
“让他在正堂等着。本宫换件衣裳就来。”
安嫔换了一件淡紫色的芍药云锦衣裙,头上戴着白玉簪,素净大方。白芷扶着她,慢慢地走到正堂。
端王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着。他看见安嫔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拱了拱手。
“安嫔娘娘。”
安嫔行了个礼:“端王殿下。”
两个人都坐了。白芷站在安嫔身后,低着头,手指攥着帕子。端王的两个护卫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端王殿下今天来,是为了月半的事?”安嫔开门见山。
“是。一个月前说好的,不过,本王等不及了,今天来接人。”端王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人呢?”
安嫔沉默了一会儿:“月半的身子还没好利索。太医说还要再养几天。”
端王的眉头皱了一下。
“上次说一个月,本王等了十天。现在又说再养几天,要养到什么时候?”
“端王殿下,不是本宫不放人,是她的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她。她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端王看了她一眼,站起来:“那本王去看看。”
月半住在偏殿里,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月拾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喂她。月半吃了一口,摇了摇头,不吃了。月拾把碗放在桌上,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端王走进来的时候,月拾的手顿了一下。她站起来,挡在月半前面,看着端王。
“王爷。”
端王看了她一眼,他知道月半有个妹妹,不过宴会上并没有见到她。看这个情况,这个人应该是月拾了。
“你就是月拾?”
“是。”
“让开。本王看看你姐姐。”
月拾没有让开。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看着端王的眼睛。
“王爷,姐姐身子不好,受不得惊扰。您要看,就在这里看,别靠太近。”
端王身后的护卫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月拾看了那个护卫一眼,目光冷冷的,没有退让。
端王抬起手,让护卫退下。他看着月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比你姐姐胆子大。”
“不是胆子大,是姐姐只有我。”月拾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谁要欺负她,我都不答应。”
端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是欣赏,又带着几分玩味。
“你放心。本王不会欺负你姐姐。”
他说完,绕过月拾,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月半。月半靠在床头,不敢看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被角。
端王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安嫔。
“安嫔娘娘,人本王今天要带走。身子不好,本王找太医给她看。在宫里养和在王府养,都一样。”
安嫔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她的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端王殿下,月半不是奴婢,是臣妾哥哥府上的人。臣妾做不了主。”
“上次你说做不了主,让安远来。安远来了,也没说不给。今天又说做不了主?”端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安嫔娘娘,本王给了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够了吧?”
安嫔低下头,不说话。
月拾走到安嫔身边,看着端王。
“王爷,我姐姐跟您去,可以。可我有一个条件。”
端王看着她,眼神不善:“说。”
“我也去。我要照顾姐姐。”
端王想了想,月拾跟着倒是也没有问题,自己还多了个人牵制月半。
“可以。”
月拾又看了安嫔一眼,安嫔点了点头。月拾转过身,走到床边,握着月半的手。
“姐姐,别怕。我陪着你。”
月半抬起头,看着月拾,眼眶红了。她点点头,转过去不再看着妹妹。
安嫔站在偏殿门口,看着端王的人准备带月半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不喜欢端王,可她没有办法。端王是先帝的儿子,皇上的弟弟,手握兵权,朝中大臣都不敢得罪他。她一个不得宠的妃子,拿什么跟他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