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喝药。
江冬月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宋嬷嬷站在旁边,把事情说了一遍。太后听完,放下药碗,靠在迎枕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秋月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太蠢。”
宋嬷嬷不敢接话。
太后睁开眼睛。
“她被人当刀使了,还不知道。那个周美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秋月没有证据,拿她没办法。”
“太后娘娘,那皇上会怎么处置?”
太后想了想:“皇上会给苏家一个交代。秋月罚肯定是要罚的,但不能太重。重了就不能和齐王交代,毕竟名义上江家姐妹是齐王的女儿。”
她让江冬月扶她起来,换了衣裳,去了御书房。
燕临看见太后来了,站起来,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母后,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亲自来了?”
“不来不行。”太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江秋月和周美人。
“皇上,这件事哀家听说了。秋月有错,错在她没有管好自己的人,让地牢被人利用。可她有没有故意关押绿珠,没有证据。周美人有没有陷害她,也没有证据。既然都没有证据,那就按有证据的办。”
燕临看着太后:“母后的意思是?”
“秋月罚俸半年,禁足一个月。永宁宫的那个地牢,填了。至于周美人……”太后看了周美人一眼,“没有证据,就不能冤枉好人。让她回去好好待着。”
周美人低下头,磕了一个头。“多谢太后明鉴。”
江秋月咬着嘴唇,也磕了一个头。她的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哭。她知道太后是在保她,罚得不重,禁足一个月,罚俸半年,都是小事。
从御书房出来,江秋月走在前面,周美人走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宫道走了一段。江秋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周美人。
“周姐姐,你好手段。”
周美人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
“江妹妹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你什么都懂。你剪了我的舞衣,害我关押绿珠,又让淑妃把人救出来,闹到皇上面前。你知道我没有证据,你知道皇上不会重罚我,可你知道我会记恨你。”
周美人的笑容淡了一些。
“江妹妹,你想多了。我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美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没有?”江秋月走近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你有。你有脑子,有手段,有耐心。你恨绿珠,可你不自己动手,你借我的手。你恨我,可你不自己动手,你借皇上的手。你什么都借别人的手,自己干干净净的。”
周美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秋月冷笑了一声。
“可你记住了。这宫里,没有谁能一直干干净净。”
她转身走了。
周美人站在宫道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帕子,攥得很紧。
她知道,江秋月不会善罢甘休。可她不怕。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江秋月回到永宁宫,关上门,把桌上的茶杯摔了一地。
宫女们跪在门口,不敢进去。管事的嬷嬷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叹了口气。
摔完了,江秋月坐在椅子上,喘着气,看着满地的碎片。
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有哭。她不能再哭了。哭没有用,哭只会让人看笑话。
“周美人。”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以为你赢了?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知道,这次是她大意了。她以为周美人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美人,没有什么本事。她错了。
周美人有本事,有耐心,有手段。她不是没有本事,她是不想用。可一旦用了,就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江秋月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要想办法。不能急,不能莽撞。她要像周美人一样,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来。
淑妃知道江秋月被罚的消息,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她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幅梅花图,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画,让采薇去请周子书。
周子书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永和宫的书房里点着灯,淑妃坐在灯下,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坐。”淑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子书坐下来,接过淑妃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姑母,您找我?”
“嗯。”淑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子书,你知道你姐姐周美人今天在御书房跟江秋月对峙的事吗?”
周子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知道。”
“你觉得你姐姐做得对不对?”
周子书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做的事,自然有她的道理。可我不赞成她利用江美人,更不赞成她陷害无辜的人。”
淑妃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子书,你跟你姐姐不一样。你比你姐姐心软,可你也比你姐姐看得清。”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周子书面前。
“这是你大伯周怀远当年出事的一些卷宗。我让人抄了一份。你看看。”
周子书拿起信封,没有打开。
“姑母,您还是怀疑父亲?”
“不是怀疑。是想弄清楚。”淑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你大伯死得不明不白,我心里一直过不去。你是周家的人,有些事,你去查,比我方便。”
周子书把信封收进袖子里。
“姑母,我帮您查。可我不能保证能查到什么。”
“不用保证。尽力就行。”
周子书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要走。淑妃叫住了他。
“子书,你姐姐的事,你不要插手。让她自己处理。你在太医署好好待着,别让她把你拖下水。”
“知道了。”
周子书走了。淑妃坐在书房里,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慢慢喝完了。
周子书回到太医署,没有回自己的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圆圆的,亮亮的,照得院子里像白天一样。药材还在架子上晾着,白天没收完,陈皮、黄芪、党参,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个信封,看了看,又收回去。
他知道,打开这个信封,就是开始查父亲。查父亲,就是跟周家作对。跟周家作对,他在周家就待不下去了。可母亲在周家过的不好,还有自己的亲生母亲是父亲亲自动手的。
这个仇必须报。
他坐在石凳上,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