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魏必馨坐在偏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只有一半了,不圆了,可还是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想周岁愿说的话。周岁愿说江冬月装神弄鬼,讨好太后,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看来,周岁愿说的一点没错,姓江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姑娘,该歇了。”宫女站在身后,轻声说。
魏必馨一点没有动,心里满是妒火。
她一定要给这些瞧不起她的人好看!
魏必馨搬进慈宁宫偏殿的第二天,就开始针对江冬月。
早晨,江冬月去给太后请安,在回廊上遇见了魏必馨。魏必馨端着一碗粥,从偏殿出来,看见江冬月,笑了一下,端着粥碗迎上去。
走到江冬月面前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歪了一下,粥洒出来,溅在江冬月的袖子上。粥是热的,烫得江冬月缩了一下手。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魏必馨放下碗,掏出帕子,在江冬月袖子上擦了几下。帕子是干的,擦不掉粥渍,反而把粥抹开了,袖子上一片狼藉。
“我不是故意的,冬月姐姐不会怪我吧?”
江冬月摇了摇头,把手缩回袖子里:“没事。魏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她低着头,快步走了。魏必馨站在回廊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中午,江冬月在偏殿里抄经。太后让她抄一卷《心经》,供在佛前。她抄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魏必馨推门进来,没有敲门,直接走进来,站在桌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抄经呢?太后让你抄的?”江冬月点了点头。
“字写得不错。比我写的好。”魏必馨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看了看,放下。放下的时候,她的手又故意碰翻了砚台。砚台倒了,墨汁流出来,泼在纸上,染黑了一大片。抄好的经书毁了,墨汁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黑。
江冬月站起来,把砚台扶正,用帕子擦桌上的墨汁。帕子很快就被染黑了,墨汁沾在她手上,洗不掉。
“哎呀,我又不小心了。”魏必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冬月姐姐,你不会去太后那里告状吧?”
江冬月低着头,擦着桌上的墨汁。
“不会。”
魏必馨笑了,转身走了。门没有关,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江冬月站在那里,看着被染黑的经书,站了很久,然后坐下来,重新铺了一张纸,重新抄。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的字还是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不急不慢。
江冬月没有告诉太后。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给太后添麻烦。太后身子不好,每天要吃药,要歇息,要操心宫里的事。她不想让太后为了她这点小事烦心。
她忍了。她从小学会了忍。姐姐打她,她忍。姐姐骂她,她忍。
脸上留了疤,她忍。被人欺负了,她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可忍不是办法。忍一次,人家得寸进尺一次。忍两次,人家觉得你好欺负。忍三次,人家就不把你当人了。江冬月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只知道忍。她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下午,魏必馨又在回廊上拦住她。
“冬月姐姐,你的面纱能不能摘下来让我看看?我真的很好奇。”
江冬月退后了一步。
“魏姑娘,太后的药该送去了。我先走了。”
她侧身想走,魏必馨伸手拦住了她。
“急什么?太后这会儿在午睡,你去了也是等着。”
江冬月低着头,不说话。魏必馨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烦躁。她不喜欢江冬月。
不是因为江冬月做了什么,是因为她什么都不做。她被打不还手,被骂不还口,被欺负了也不吭声。魏必馨最讨厌这种人。
“你倒是说句话啊。”魏必馨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江冬月抬起头,看着魏必馨。她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魏姑娘,你想让我说什么?”
魏必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让她说什么。
“魏姑娘,我还要去给太后送药。先告退了。”江冬月绕过她,快步走了。魏必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阿梨是从冷宫后门偷偷溜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宫女衣裳,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低着头,走得很快。
她从冷宫到太医署,要穿过好几条巷子,路上遇见了几个太监,都远远地绕开了她。
她推开太医署的后门,站在院子里,喘了几口气。江容笙正在药房里包药,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阿梨站在院子里,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阿梨?你怎么来了?”
阿梨走过来,拉着江容笙的手,把她拽到墙角,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开口。
“容笙姑娘,我发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在冷宫后面的枯井旁边,昏迷着。穿着青色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上有伤。我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
阿梨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昏迷了好几天了,我给她喂了几次水,可她一直没醒。容笙姑娘,您要不要去看看?”
听到这些,江容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青色衣裳,昏迷。
她放下手里的药包,转身回屋拿了药箱。“走。”
冷宫后面的枯井,在梅园和冷宫之间的一片荒地上。
那里平时没有人去,枯井上面盖着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井沿上的砖缝里钻出几棵野草,叶子发黄,耷拉着。
井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也枯了,风一吹就掉了。
阿梨走在前面,江容笙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冷宫的后门,走过梅园的围墙,到了那片荒地。枯井远远地露出来,井沿上趴着一个人,穿着青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