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四岁魔丸来认亲,反派爹地请稳住 > 第266章:流民聚于唐州城下
    三拨刺客之后,就再没人来了。

    赵晏起初想不通,后来才发现队伍后头多了些人。

    那些人从来不靠近,隔着一两里地的距离远远跟着,行踪飘忽,像影子贴在地上。

    每到一处歇脚,他们便先一步清扫干净。

    赵晏问梁晶晶,梁晶晶抱着胳膊坐在马车里说:"柳家的人。母后娘家,你的舅家,给你擦屁股的。"

    赵晏当时噎了一下,小脸涨红:"我……我又没惹他们。"

    "你姓赵,坐在宁王的位子上,这就是惹。"梁晶晶四岁半的身子窝在软垫里,说话的语气却老气横秋,"太后舍不得你吃苦,托了娘家一路打点。你记着就行,不用谢,反正是你亲娘的意思。"

    赵晏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提笔在本本上写了一行字:"柳氏一族,暗中保护,不留痕迹。我当感念母后。"

    大半个月后,一行人到了唐州。

    唐州城城门大开,有士兵把守。按计划,他们该在唐州换补给歇两天再继续往滇池赶。

    可车马刚到城门口,车夫就勒住了缰绳。

    赵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差点没拿住。

    城外乌泱泱一片人。

    沿着城墙根铺开,男女老少挤在一起,东一堆西一簇,有的坐着有的躺着,身下垫着枯草和破席子。

    放眼望去,全是一张张蜡黄的脸,颧骨高耸,眼窝塌陷,小孩趴在大人背上不哭不闹,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几口铁锅架在路边的地上,锅底的火烧得没精打采,锅里的粥白得透明,筷子插进去能直接看到锅底。

    赵晏在京城见过流民,可那是三五成群进城讨生活的散户。

    眼前这种漫山遍野的场面,他头一回见。

    他粗略数了数人头,少说有三四百号人,这还只是看得见的,远处还缩着不少人呢。

    "这是梧州的。"梁晶晶趴在车窗另一侧往外看,"上个月梧州发大水,淹了六个县,朝廷拨了粮,但路上要运大半个月。这些人等不了那么久,就往附近的城跑,唐州是第一站。"

    赵晏翻开小本本,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落下去。

    他看见一个老妇人抱着个襁褓在城门口求守兵放行,守兵挥了挥手里的长矛把人赶开了。

    老妇人退了几步,掀开襁褓看了一眼,忽然蹲下来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晏看不清襁褓里的孩子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他们怎么不进城?"赵晏问。

    "没有路引。"梁晶晶把靠枕从背后抽出来搂在怀里,"梧州的衙门和户籍册子都让水冲了,拿什么开路引?唐州知府怕混进流寇,关上城门,只准有路引的进。底下的人想放也放不了,上头压着呢。"

    赵晏又看了一眼那老妇人。

    她还在城门口蹲着,旁边有个汉子走过去递了半块饼,老妇人抬头接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道谢,可声音传不过来。

    "官府不管吗?"赵晏的笔尖终于落在了纸上,他记下了"梧州水灾,流民聚于唐州城下"。

    "管了。"梁晶晶朝那几口铁锅努努嘴,"一天一顿粥,也算管了。三天前还一天三顿,粮没了,剩多少算多少了。"

    赵晏盯着那几口锅里稀得透光的粥,手指把笔杆捏得发白。

    他看见有个半大孩子端着碗排队领粥,轮到他时,锅底的粥只剩了薄薄一层,掌勺的拿勺子刮了半天才刮了半碗。

    那孩子端走的时候脸上竟然还笑了一下,像是能喝到半碗就很知足了。

    赵晏忽然想起京城御膳房每天倒掉的剩菜。

    他记得清清楚楚,御膳房后门每天清晨拉出去三车东西,全是当天晚膳没动过筷子的菜肴,整只的鸡,整条的红烧鱼,倒进泔水桶。

    他以前觉得那是规矩,没有什么不妥。

    这会儿看着那半碗米汤一样的粥,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块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了一下。

    梁府的侍卫递了通行的文牒和永昌郡主的腰牌,守兵验过后立刻放行,还殷勤地帮着清理了城门口挡路的流民。

    长矛横着一扫,人群往两边退让出一条窄窄的道。

    退让的过程中,一个跛脚的汉子没站稳摔了个跟头,怀里的包袱散开,几件破衣裳滚出来沾了泥。

    他趴在地上一件件捡,旁边有个妇人蹲下帮他,两人对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被赶来赶去,就像习惯了一天一顿稀得照见人影的粥一样。

    赵晏的车帘没有放下来。

    他把从城门口到城内这一路上看到的每张脸都看在眼里。

    有人怀里抱着死去的幼童,还浑然不觉地喂水,有人用枯枝在泥地上写了个"家"字又随手抹去。有个小女孩捡了块别人扔掉的窝头皮正往嘴里塞,旁边一只野狗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她侧了侧身子把窝头皮掰了一半扔给野狗。

    赵晏的手指扣在窗上,指甲掐进去留下四道浅浅的白印。

    车队进了城,客栈安顿下来后,赵晏坐在桌前把小本本翻开,把这几天攒的见闻从头到尾梳理着写了一遍。

    他想起梁晶晶说过的那些话。一路走来,他问了她无数个问题,起初是不懂就问,后来变成了有意要听她说。

    梁晶晶这个人怪得很,身子只有四岁半的小娃娃模样,可讲起事来一套一套的,有时候赵晏都觉得她比自己见的大臣都通透。

    前几天在山路上,赵晏问她朝廷为什么总有贪官。

    梁晶晶窝在马车角落里啃着一块糖饼,含含糊糊地说:"不是因为贪官坏,是因为制度让人有机会坏。你把一筐桃子放在路边谁都能拿,就别怪人伸手去摸。"

    赵晏当时愣了半天,把这话记在了本本上,又划了一道横线画了个圈。

    过野渡那一晚,刺客掉河里的时候,赵晏吓得够呛,躲在梁晶晶的身后不敢探头。

    梁晶晶翻了个白眼说:"你怕什么?你是宁王,太后亲生的幼子,皇帝的亲弟弟。全天下想动你的人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个个都得掂量掂量代价。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怕的工夫,不如想想怎么坐稳了不让别人有机会动你。"赵晏听完,默默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磨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