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地让他进去。
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抱着枕头从她身边挤了过去。
快得像一阵风，生怕她反悔似的。
梁晶晶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赵晏进了屋之后，抱着他的枕头，四下一打量。
房间不大，床也只有一张，但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油灯。
他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梁晶晶。
梁晶晶没理他，自己踢掉鞋子爬上了床，把被子拉开盖好，舒舒服服地枕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你随便坐，我睡了。”
赵晏站在原地，看了看梁晶晶已经躺下了，犹豫了片刻，抱着枕头走到床尾，挨着床尾的栏杆坐了下来。
他坐得端端正正的，背挺得笔直，眼睛直直地盯着窗户的方向。
一脸严肃，像是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梁晶晶闭着眼睛等了半天，没听见他上床的动静，微微睁开一条缝。
“赵晏，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你坐在床尾怎么保护我？刺客从窗户进来，第一个捅的就是你。”
赵晏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模样：“坐在床尾也能保护你。我看得见窗户，也看得见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梁晶晶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过了没多久，梁晶晶听见身后的动静。
她微微睁开眼，偏过头看了一眼。
赵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床尾了。
他那个宝贝枕头被他枕在了脑袋底下，身子斜斜地躺着，嘴巴微微张着。
居然睡过去了。
梁晶晶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害怕就害怕嘛，还说什么保护。
梁晶晶翻了半个身，从床尾的那床薄被里拉出一点被角，轻轻地搭在赵晏身上。
赵晏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巴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好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她把手收回来，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原书里，这个现在还会因为害怕一个人睡而抱着枕头在门口来回走的九岁小男孩，三年后会登基称帝。
十二岁的少年天子啊。
梁晶晶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不愧是未来皇帝。三岁看老，九岁看终身。
他在门口来回走的时候，明明害怕得不行，但被问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承认自己害怕，而是说“我在保护你”。哪怕是在最软弱的时候，他都要给自己找一个硬气的理由。
这种人，天生就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这种性子，不是当皇帝的料是什么？
梁晶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
……
万寿宫。
灯火通明，气氛冷得像数九寒天。
地上跪着两个小太监，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再说一遍。”
“宁王去哪儿了？”
左边那个小太监抖得最厉害，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回、回太后娘娘的话，宁王殿下他昨日说要去御花园赏花，不让人跟着，奴才们就没敢跟。
到了晚膳时分还不见殿下回来，奴才们去御花园找，找遍了都没有。后来问了宫门的守卫，说殿下昨日申时就出宫了，身边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小太监和两个侍卫。”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
她看着那串珠子，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申时就出宫了。昨日申时出的宫，到了今日晚上了，才来禀报哀家？”
右边那个小太监赶紧磕头，额头磕得比左边那个还响：“太后娘娘饶命！奴才们以为殿下只是出宫去玩玩，天黑之前就会回来的，没想到殿下一直没回来。奴才们又不敢贸然禀报，怕惊扰了太后娘娘。”
“惊扰哀家？”太后轻轻笑了一声，阴森森的，让人头皮发麻，“你们的主子丢了，你们怕惊扰哀家？”
她把佛珠往桌上一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来人。”
紫荆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福了福身。
太后朝地上那两个小太监抬了抬下巴：“拖出去，杖毙。”
两个小太监的魂儿当场就飞了，一个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另一个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嘴里喊着“太后娘娘饶命”。
紫荆朝门外使了个眼色，两个身材魁梧的太监走进来，一边一个，把两个小太监像拎小鸡似的拖了出去。
求饶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寝宫里安静下来。
紫荆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太后没有别的吩咐，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太后娘娘，宁王殿下年纪尚小，一个人在外面恐怕不安全。要不要奴婢派人去追？”
太后没有回答。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向紫荆。
“追？追什么追？他那个性子，你追他他也不会回来。从小就是这个德行，主意正得很，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紫荆小心地说：“那……殿下的安全？”
“安全？”太后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他是跟着永昌郡主走了吧？”
紫荆垂下眼睛，没有否认。她早就查清楚了，只是等着太后自己说出来。
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梁晶晶，也不知道给晏儿灌了什么迷魂汤。晏儿非要跟着她去滇池，拦都拦不住。哀家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紫荆上前两步，道：“太后娘娘，依奴婢看，宁王殿下对永昌郡主确实不同寻常。上次郡主在宫里住的那几日，殿下几乎是天天黏在她身边，走哪儿跟哪儿。这回郡主去滇池就藩，殿下要跟着去，倒也不算太意外。”
太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可是他才九岁！九岁的孩子，一个人跑到滇池那么远的地方去，路上要走上一个月，这一路上的风吹日晒，豺狼虎豹，哪一样不要命？他一个金尊玉贵养在宫里的孩子，哪里吃得消这些？”
紫荆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