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到了。
傅景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林薇还在,她看看傅景琛,又看了看温芸,嘴角一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拎起包快步出去了。
乖乖,看来傅九爷真对温芸上心了。
但这样的话,林薇可不敢说出来,毕竟傅景琛对温芸有耐心,可不代表对自己也是这样的。
“温小姐,好久不见了。”
傅景琛打了声招呼。
其实,他们并没有很久不见,是他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罢了。
“傅先生,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带东西,太麻烦你了。”
温芸看着那个纸袋,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她上次在傅家老宅多吃了几口的桂花糕。
“顺路。”
温芸沉默了,傅氏集团在京圈的另一头,她的工作室在文创街区最深处,从傅氏到这里要穿过大半个京圈,怎么都算不上顺路。
但她没有拆穿他,给他倒了杯水,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温小姐,你最近还失眠吗?”傅景琛接过水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她比上次见到时又清瘦了些,手腕上的骨头凸得更明显了,但脸色比他半夜踹开那扇出租屋的门时好了不少,至少嘴唇有了些血色。
“好多了。”
“傅奶奶上次让佣人送来的安神茶,我每天都泡着喝。”
“那就好。”傅景琛也不绕圈子,直接说起了正事,“我奶奶想请你去家里吃饭,说上次答应好的桂花糕还没做,不能说话不算数。”
温芸听完笑了笑:“奶奶还记得呢。”
“她记性不好,但答应你的事她不会忘。”傅景琛说着,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一闪就过去了。
温芸答应了。
今天是周五,明天工作室休息,她确实没有别的安排。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傅奶奶的情况。
阿尔茨海默症。
记忆力一年不如一年。
老人家记得的事不多了,但还记得她,其实挺感动的。
傅家老宅的院子里,桂花树正开着花。
傅奶奶仍坐在树下那把老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看起来精神不济。
温芸被老太太拉着手坐在藤椅上,一样一样回答她的问题。
最近不累。
都有按时吃饭。
傅景琛对我很好。
傅奶奶听着,时不时点头,又时不时拿眼睛瞟一眼站在一旁的傅景琛。
“你这孩子,愣着干什么?去厨房把新蒸的那屉桂花糕端来,还有上次她爱吃的那个红豆酥,都拿来。”
“疼老婆才能发大财。”
傅景琛挨了训,也不辩解,反而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温芸看着他被老太太支使得团团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桂花糕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还没散尽。
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傅奶奶坐在旁边,看着温芸吃,又看着傅景琛给温芸递纸巾,忽然说了一句让他们都顿住的话:“你们在一起,我看着高兴。”
温芸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傅景琛也不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短,却深得让人无法忽视。
吃完饭,佣人扶着傅奶奶回房间休息了。
温芸和傅景琛在花园里散步,桂花树下铺了一地淡黄的花瓣,空气里那股甜香比饭前更浓了几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慢慢分开了。
就这样,两人安静地走了大半圈,谁也没说话。
“温小姐,离婚手续办完后,你打算怎么办?”傅景琛忽然问道。
“先把工作室的事整理好,林薇那边有几个项目要对接,积压了不少。”温芸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有别的了,“然后就不知道了。”
她以前的生活是被江家填满的。
接送子睿,照顾朵朵,应付江夫人,等江砚回家……
现在朵朵走了,江砚也不用她等了,她的时间突然空出来一大块,她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填补。
也许去别的城市看看,也许出国进修一段时间。
但所有计划都还只是几个模糊的念头,被她搁在心里某个角落里,还没顾得上细想。
傅景琛停下脚步,他站在桂花树下,灯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张平日里冷峻到近乎寡淡的脸此时有了一丝柔和的弧度。
他看着温芸,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克制,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些话在他心里已经翻来覆去过许多遍了。
“温小姐,你可以先去国外散散心,刚好我也想出国旅游,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的。”
“这是机票。”
他拿出一个信封,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接。
时间上,刚好是她和江砚领离婚证的那一天,也是江砚和苏晴晴举行婚礼的日子。
温芸看了看,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不接。
“傅先生,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到现在也没变过。”傅景琛看着她,语气平静而坦诚,“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也不用觉得有压力。”
“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把话说开,不是要你马上给我一个结果,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有些话现在不说,等你想明白的时候,也许我已经没有立场再说了。”
温芸沉默了很久,心跳乱了几拍。
“傅先生,我配不上你的,我离过婚,还有两个孩子,我……”
“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傅景琛打断她的话,眼神深邃极了,“问题是,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一时间,温芸的心更乱了,指甲深深掐着掌心,像是要把自己掐醒。
她的心跳很乱,脑子也乱,眼前这个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每一个字都在她心里撞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但她不敢有任何回应。
她怕了。
她曾经也以为一个人能给她一辈子的安稳,后来那个人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从谷底爬出来,浑身都是伤,还没结痂,不敢再轻易把心掏给任何人。
“……我不知道。”
温芸苦涩一笑,对上傅景琛的目光,眼中尽是茫然,就像一个在废墟里蹲了太久的人,面对一只伸到面前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握上去。
傅景琛把机票给了她。
“好,那就先别想。”
“机票留在这里,你想去就拿着,不想去就撕了。”
“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
说完,傅景琛退后一步,给了她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空气有些暧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