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从江家老宅出来后,最想见的人就是温芸了。
他又去了工作室。
一路上,江砚想了许多话,想告诉她苏晴晴做过的那些事他已经查清楚了,想告诉她母亲的所作所为他不会再袒护了,想告诉她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打着草稿,每一句都斟酌过,每一句都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迫切。
不料,他刚踏进工作室,就猛地停住了。
苏晴晴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听到风铃声响,苏晴晴回过头来,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对上江砚的目光,先是一怔,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肩膀又开始发抖了。
“晴晴,你怎么在这里?”
江砚深深皱眉,想把她拉起来,但苏晴晴说什么也要跪着。
“江总,我是来跟姐姐道歉的,我知道姐姐恨我,孙医生的事是我对不起朵朵,也对不起姐姐。”
“我不敢求姐姐原谅,我只求姐姐不要误会你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哭很久了。
江砚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由得看向了温芸。
林薇也在。
“江砚,你来得好。”林薇双手抱胸,下巴朝苏晴晴的方向一抬,“你赶紧把这个人带走,别让她在这儿恶心我们了。”
“林薇姐,求你别说了。”
苏晴晴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但我只是想当面跟姐姐说一声对不起,我真没有恶意的。”
“你少在这儿装可怜!”林薇翻了个白眼,可不会惯着她,“你进门的时候就往地上一跪,哭得跟死了亲妈一样,你演给谁看呢?”
苏晴晴被她这几句话刺到了,呜呜咽咽地摇头,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江砚见她逆来顺受,心口有些发闷了。
“江砚,你说句话。”林薇转过头来看着他,语气又冲又硬,“你今天是打算继续装瞎,还是终于舍得把你的眼睛睁开了?”
江砚没有回答林薇,而是又一次看向了温芸。
“温芸,是这样吗?”
“你跟我说,只要你说,我就信。”
温芸却问:“江总,我说不说,有区别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江砚站在原地,那些一路上反复斟酌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苏晴晴目光微闪,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开口了。
她跪在温芸的面前,泪流满面。
“姐姐,我真得了抑郁症,我快要活不下去了,我不怕死的,但我怕死之前你还不肯原谅我,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至于婚礼的事……”
“我都听江总的,他要取消就取消,我不怨任何人。”
“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跟江总好好过几天,过完了就把他还给你。”
“姐姐你大人有大量,成全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
她说完,重重磕了几个头。
“苏晴晴,你真是有够恶心人的。”林薇看得想吐,当即就想扇她一巴掌,却被江砚一把捏住了手腕。
“你拦我?”林薇气笑了,只恨没在工作室里养条狗,“她刚才在温芸面前磕头的时候你怎么不拦?你现在倒护上了。”
“苏晴晴每回这么演的时候,你都在旁边看着,一次次都说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她到底还要几岁才懂事?”
“你的眼睛到底还能不能治好了?”
江砚迟疑了。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苏晴晴,想到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好了,别磕了。”
江砚弯下腰,把苏晴晴从地上拉起来。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靠在他手臂上,额头磕破的地方渗着血丝,眼泪糊了满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晴晴,我先送你回医院。”
苏晴晴却不肯走,拽了拽江砚的袖子说:“江总,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说完,又看向温芸,又哭哭啼啼起来了。
“姐姐,你来参加婚礼好不好?”
“我不是要抢你的位置,婚礼是假的,不作数的。”
“我只是想穿一次婚纱,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开心的回忆,等我走了,他还是你的,什么都没变。”
林薇在旁边冷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开口。
江砚深吸一口气,也对温芸说道:“温芸,你放心,你永远都是江家太太,没人能夺走你的位置。”
温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隐隐挑衅的苏晴晴,不冷不热地问:“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走吧,我还在工作。”
江砚愣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所以,她不在乎婚礼是真的还是假的,不在乎他今天做了什么决定。
她只在乎他什么时候走。
这时,苏晴晴又拉了一下江砚的袖子,“江总,我们走吧,姐姐可能心情不好,我们别在这里打扰她了。”
江砚没有动。
他看着温芸,像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但越来越看不懂的人。
他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太重了她不在乎,太轻了更没用。
“温芸……”
“江总,你走吧,其实你们挺吵的。”
这话一出,江砚又一次怔住了,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好,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他带着苏晴晴往外走。
苏晴晴浑身无力,都快挂在他身上了。
走到门口时,苏晴晴回过头,朝温芸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乖乖跟着江砚出去了。
风铃响了一阵,安静下来。
林薇气得不行了,立刻把门关上了,骂了一句:“什么东西,显着他们了。”
祝他们走路扑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