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文件摊在桌上,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烟抽了三根,茶凉了两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反复了几次。
最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去了主卧,却又在放门口停下了。
温芸回来了吗?
“咚咚咚……”
“咚咚……”
江砚敲了几次门,却迟迟无人开门,难道温芸还没回来吗?
里面黑着灯,床铺得整整齐齐。
果然,温芸还没回来。
江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了。
王妈还在忙活。
江砚问道:“太太回来了吗?”
“还没有。”
“先生,要不要我给太太打个电话?”
“不用了。”江砚说摇了摇头,不想让温芸觉得自己在查岗,却又忍不住问了又问,“她最近都这么晚回来吗?”
“差不多吧。”
这时,苏晴晴刚好下楼了,她换了一条浅粉色的睡裙,外面披着件薄开衫,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
“江总,你还在忙吗?我给你热了一杯牛奶。”
“不用了。”
他现在很烦,什么都不想吃。
他只想见到温芸。
“那……”
苏晴晴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软软糯糯的:“江总,你最近好累的样子,我给你捏捏肩吧。”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推开了。
一时间,苏晴晴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江总,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我今天在家一个人好无聊,子睿放学回来也不跟我玩,你又不在,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他那边挪了过去,声音越来越软了。
“江总,你明天带我去公司好不好?我在家真的会闷坏的,我保证不打扰你,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江砚没有说话。
苏晴晴又往前凑了凑,伸手去拉他的手指,“好嘛好嘛。”
“晴晴。”
江砚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
以前他觉得这张脸娇俏可爱,此刻却莫名觉得腻味,也不过如此。
“我明天有很多会,顾不上你。”
“你在家好好休息,子睿那边你也多照看着点。”
苏晴晴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江总,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热搜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那些照片不是我放出去的!”
“而且,你最近天天早出晚归,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苏晴晴的眼眶说红就红,声音都哽咽了。
可江砚看着这张泫然欲泣的脸,心里没有以前那种想哄她的冲动。
“我出去一下。”
他绕过苏晴晴,直接就出门了。
“江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苏晴晴追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江砚没有回头,甚至走快了几步。
夜深了。
江砚漫无目的地开车,在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他去了医院。
血液科。
护士见到是他,不禁愣了一下,“江先生?你怎么来了?还有什么事吗?”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上次来查病历,也是她接待的。
“我找陆沉。”
“陆医生今天不值班哦。”
江砚深吸一口气,给陆沉打了电话。
“……喂?”
陆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了,不冷不热的。
“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医院附近的那家咖啡厅。”
“我过去。”
江砚挂了电话,转身往外走。
咖啡厅开在医院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很小的一家店。
江砚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坐了一个客人。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看向江砚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江砚在他对面坐下了。
咖啡厅里很安静,背景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低沉慵懒。
“朵朵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砚先开了口。
陆沉反问:“江总,你问过我吗?”
江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陆沉替他回答了,只觉得讽刺,“你每次来医院,都是来质问我和温小姐是什么关系。”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朵朵的病情怎么样了,也没有问过我她需要什么治疗。”
江砚辩解:“我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你是安排了医生,但那个医生对你说谎了,他告诉你朵朵没事,不急于移植骨髓,这就是你所谓的安排。”
江砚的脸色变了,“那个医生不是我安排的,是苏晴晴……”
“苏晴晴是谁的人,不是江总自己的人吗?她做的事,难道江总能说跟你没关系吗?”陆沉的语气不紧不慢,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江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几秒,又说道:“我不知道朵朵的病那么严重,温芸每次跟我说,我都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她用女儿的病来争宠,你以为她在演苦肉计。”
“你宁愿相信苏晴晴的话,也不相信你太太的话。”
江砚皱了皱眉,觉得陆沉这话有失偏颇了,“我没有……”
“你有没有,跟我也没什么关系。”陆沉打断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江总,你不用跟我解释,朵朵已经不在了。”
“你跟我解释这些,她听不到,温小姐也不需要了。”
江砚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朵朵死后,温芸是怎么过来的?”
陆沉直接起身,懒得再应付他了。
“江总,你现在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先这样吧。”
陆沉走了很久,江砚却还坐着那里,一会儿想到温芸,一会儿想到苏晴晴,一会儿又想到了两个孩子,心里乱极了。
直至咖啡厅结束营业,他才离开了。
江砚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沉闷。
车上。
江砚靠在椅背上,本想抽几根烟的,但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打火机。
就在这时候,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来了:“先生,要不要借个火?”
江砚转头,见到了一个美艳的女人。
大波浪卷发,红唇,穿着一条吊带裙,外面罩了件皮草短外套,整个人在路灯下显得艳丽又招摇。
女人弯下腰,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啪嗒一声,一簇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起来了。
“先生,一个人坐这儿发呆呢?我看了你好一会儿了。”女人娇滴滴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她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老练的勾人意味。
“怎么,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喝一杯?前面有家酒吧不错,我请你。”
“不用了。”江砚收回目光,发动了引擎。
女人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往后退了小半步。
“行吧,帅哥,下次心情不好记得来找我借火。”
江砚对她丝毫不感兴趣,开车走了。
太艳俗了。
完全不像温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