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江砚让苏晴晴坐在沙发上,自己半蹲下来,将她的脚踝轻轻搁在膝头。
红肿已经泛起来了,脚踝处鼓着一小片青紫,看着确实有些唬人。
他的手指沾了药酒,轻轻揉上去。
苏晴晴“嘶”了一声,眼泪又涌出来了,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袖,声音软得发颤。
“江总,我好疼呀……”
“你轻一点……”
她咬着下唇,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似乎连骨头都软了。
“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我只是好心追出去想劝劝她,没想到她会那么生气,也可能是我说错话吧,都是我的错。”
江砚听着,却有些心不在焉了,也不知道想什么。
“……江总?”
苏晴晴又喊了他一声,他也没反应。
“江总!江总!”
江砚猛地回过神来,手指在她脚踝上停住了,“你喊我?”
苏晴晴见他心神恍惚,不禁更吃醋了。
他在想谁?
或者说,除了温芸还能有谁?
她的脚踝都肿成这样了,他竟然都不心疼的吗?
“江总,你在想什么呀?”
“我都叫你几次了,你都不理我,哼哼。”
苏晴晴说着,想依偎在他怀里,却被直接推开了。
江砚站起来,也不管苏晴晴的脚还痛不痛,直接就赶人了,“我还要看几份文件,你早点去睡吧。”
苏晴晴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江总,我脚还疼,走不了路啦。”
“我让佣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苏晴晴站起来,故意晃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她等着他抬头看她一眼,可他已经在翻文件了,眉头微拧,目光落在纸页上,连余光都没有给她。
苏晴晴不甘心,却依旧温温柔柔的。
“江总,你别太累了,早点休息,我明天给你炖汤哦。”
江砚“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苏晴晴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见他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才推门出去了。
一关门,她的嘴角慢慢垮下来了。
现在她还没攀上傅景琛的高枝,可不能连江砚也失去了。
哼。
等着瞧吧。
——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了。
江砚在找一份旧合同,翻到抽屉最底层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不是他要找的那份,但封面上印着医院的字样,让他停了一下。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朵朵的入院记录,日期是一个月前。
第二页是病程记录,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里夹着一行诊断意见:病情危重,建议尽快进行骨髓移植。
下面是温芸的签名。
他翻到第三页,是化疗知情同意书,签名栏里还是温芸的名字。
第四页是骨髓配型申请单,第五页是病危通知书。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都有她的签名,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咦?
这是什么时候的文件,他怎么不知道?
江砚深深皱眉,把那份病历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凝重了。
说起来,他确确实实好久没见过朵朵了,怪不得温芸会生气的。
他给李助理打了电话。
“……你去查查朵朵最近的住院记录,看看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是,江总。”
江砚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有风。
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晃。
很快,李助理打来电话了,只是语气有些迟疑,“江总,我查了系统,朵朵已经没有住院记录了。”
江砚问:“温芸给她转院了?转去哪里了?”
“没有转院记录,系统里也没有后续的治疗记录。”
电话挂断了。
江砚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推开客房的门时,温芸正坐在床边,在看一些医院的单子。
听到门响,温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很自然地将那几张单子折起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愿让他看到的意味。
“温芸,你在看什么?”江砚走过来,目光落在她刚合上的抽屉上,“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
“江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在看什么?给我看看。”不知为何,江砚这次格外固执。
温芸看着他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没什么,只是我又怀孕了。”
江砚愣了愣,随即笑出来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每次都戴套了,你怎么可能怀孕?”
“再说了,家里已经有子睿和朵朵了,两个孩子够吵的了,再要一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现在他没有这样的心思。
“好。”
这个孩子不被期待,那就不要了。
江砚没把此事当真,换了另一个问题:“我问你,朵朵最近怎么样了?你没有去医院看过她吗?”
温芸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朵朵。
“朵朵死了。”
这四个字,她说过太多次了,每次都让她心如刀绞。
但偏偏,他问了一次又一次,逼着她说了一次又一次,直至快麻木了。
“你说什么?”
“我说,朵朵死了。”
无论他信或不信,朵朵都不会活过来了。
江砚久久沉默了,脸色阴沉得吓人,最后直接摔门出去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很快,别墅外传来了车声。
温芸不在乎他要去哪里,也不打算过问。
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