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温芸到工作室的时候,阳光刚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工作台上,把那些试剂瓶照得透亮。
她把包放下,立刻就进入工作状态了。
她在调一款新的香。
前调已经差不多了,雪松的清冽感稳稳地托住了底。
中调的白桃和小苍兰还差一点,比例要再调。
温芸一言不发,把袖子卷到手肘,开始调配新的样本。
白桃香精滴三滴,小苍兰滴两滴,用玻璃棒轻轻搅匀,静置片刻,再闻。不够柔。
她又加了一滴白桃,再闻。
又太甜了。
她把整支试剂瓶搁到一边,重新拿了一支空瓶,从头开始。
林薇中午推门进来的时候,温芸正一只手举着试剂瓶,另一只手拿着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七八行数据,全是今天上午试过的配方。
“你看看几点了。”林薇把一份盒饭放在工作台的边角上,叉着腰看着她。
温芸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一点半。
“我忘了。”温芸放下试剂瓶,但没有去碰那份盒饭,又拿起另一支瓶子对着光看了看色泽。
林薇走过来,把盒饭往前推了推,盖子直接掀开了,“你再不吃我就生气了。”
温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份盒饭。
米饭上盖着几块红烧肉,旁边码着西兰花和半个卤蛋,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吃得很快。
“我吃饱了。”
“这就吃饱了?你在开什么玩笑呢?”林薇瞪大了眼睛。
“学姐,我真的不饿。”
林薇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我让夏冉放冰箱里,等你饿了自己去微波炉热。”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温芸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下午,夏冉和苏沫在外面整理香材架。
调香室的门半开着,偶尔能听到里面试剂瓶轻轻磕在工作台上的脆响。
“温总监今天调了几遍了?”夏冉小声问苏沫。
“上午五遍,下午这是第三遍了。”苏沫推了推眼镜,往调香室方向看了一眼,“她最近特别拼,昨晚我没走的时候她还在调香。”
夏冉把一瓶新到的雪松精油放进架子里,压低了声音,“她女儿的事刚过去,工作室这边其实可以缓缓,林薇姐不是说了可以给她放假吗?”
“她不要。”苏沫说,“林薇姐问过好几次了,她都说调香的时候反而能静下来。”
正说着,调香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
温芸把刚调好的样本倒掉了。
她已经站在这里一整天,调了七八遍,始终不满意。
后调的琥珀总是压不住中调的白桃,两种香韵缠在一起,分不出层次。
她把空瓶冲洗干净,倒扣在晾架上,又拿了一支新的。
忽然,温芸摇晃了一下,险些晕倒了。
不好!
果然是低血糖了吗?
温芸缓了又缓,这才缓过来了,却突然觉得饿极了。
她翻了翻抽屉,里面除了几包速溶咖啡和半盒苏打饼干,什么都没有。
温芸吃了一口饼干,太干了。
嚼了几下又放下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陆沉站在门口,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样子。
温芸有些意外,“陆医生,你怎么来了?”
陆沉顿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他下班后开车绕了一大圈,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这条街,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工作室门口,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这扇门。
他也不能说,他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这才忍不住进来了。
“我路过,顺便给你买了点吃的。”陆沉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有些担心了,“温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吃饭?”
温芸心知,他并非刚好路过,而是特意来探望自己的,不禁有些感动了。
“陆医生,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陆沉笑了笑,从里面拿出一个三明治、一杯热牛奶,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他把三明治的包装拆开了,这才递到她面前。
温芸吃了一口,觉得舒服多了。
陆沉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
“陆医生,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温芸问他。
“我猜的。”
温芸微微一愣,随即笑出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说最近医院不忙,她说今天调了一款新香,后调总是压不住中调。
他问她调的什么香,她说是给一个客户定制的,对方想要一款能让人安心的香水。
两人又一起吃了水果拼盘,全都是温芸爱吃的。
时间渐渐流逝了。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温芸才回到江家别墅。
上楼的时候,苏晴晴正好从江砚的房间里出来了,她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真丝外搭,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看到温芸,苏晴晴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丝挑衅的弧度。
“姐姐,你回来了,我给江总送杯热牛奶,他晚上睡得不太好。”苏晴晴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轻快。
温芸“嗯”了一声,绕过她回房间了。
苏晴晴端着那杯热牛奶,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挡在温芸的面前。
“姐姐,你别急呀。”
“你这么晚才回来,工作很辛苦吧?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拼的,江总又不是养不起你。”
“再怎么说,你现在还是江太太嘛。”
只是现在哦,以后就不是了。
苏晴晴噗嗤一笑,压低声音说:“江总刚才跟我说,你最近好像变乖了。”
“姐姐,你终于学会怎么讨江总的欢心啦?”
“可惜啊,有点太晚了,你要是早这么乖,说不定我不会这么快住进来呢。”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捂嘴笑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这么晚回来,家里也没人等你,怪可怜的,你是不是很难过呀?”
温芸淡淡地说:“江砚在你后面。”
苏晴晴的笑容凝固了,顿时吓得面无血色,猛地回过头。
万一被江砚听到了她刚才的话,可就不好了。
但……身后空无一人……
该死!
她被温芸耍了!
这时,温芸已经绕过她,推开客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苏晴晴站在走廊里,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贱人!
该死的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