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芸回了工作室。
夏冉问:“温总监,那个苏晴晴没缠着你吧?”
温芸摇了摇头,径直走进了调香室。
工作台上还摆着她上午没调完的那组配方,几支试剂瓶按顺序排成一排,笔记本摊开在左手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香材的比例和调性。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最左边那支试剂瓶,放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就那么举着那支试剂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温芸?”
林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芸,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温芸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试剂瓶轻轻磕在工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转过头,只见林薇站在调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用一种疑惑又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学姐,你刚才说什么?”
林薇皱了皱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了,“我是问你,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项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今天又打电话来催了,问你什么时候能给他们答复。”
温芸看着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什么项目?”
林薇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盯着温芸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这才开口了。
“三天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
她不想说谎,也不想糊弄人,但她确实不记得了。
林薇的脸色微微变了,“那昨天的事呢?昨天我跟你说,这周五要一起去见一个客户,你还说要提前准备样品,这个你也不记得了?”
温芸又沉默了几秒,“我也不记得了……”
林薇脸色大变,说不担心是假的。
“温芸,你这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健忘,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上次你在工作室里连自己调的香都认不出来,今天连三天前的事都想不起来……”
“不行!你跟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不用了。”温芸摇了摇头,抽出了自己的手,“学姐,我的工作还没做完。”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但你的身体……”
“学姐。”温芸打断了她,淡淡笑了一下,虽然弧度很浅,但已经是她这些天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了,“我答应你,我会去看医生的,但不是今天,好吗?”
林薇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林薇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拉钩。”
温芸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小指跟她勾了一下。
“行了,你忙吧,我去跟那个客户说一下,把见面的时间往后推一推。”林薇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芸已经转回去,重新拿起了那支试剂瓶,背影单薄而安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薇走后,温芸放下试剂瓶,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朵朵的照片。
小小的脸蛋,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冲镜头笑得可可爱爱的。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最爱妈妈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发现,她竟然不记得朵朵是什么时候病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化疗的。
曾经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从她的脑子里消失。
她拼命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温芸想,她或许真的病了。
她把照片重新夹回笔记本里,像往常一样记录:上午,苏晴晴来工作室,我把离婚协议给了她,我还答应了林薇去看医生。
除此之外,笔记本上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事,就像一本回忆录,提醒她不该忘记什么事情。
下午,温芸就约了一个心理医生。
姓周。
在京圈颇有些口碑。
只可惜,周医生最近的号都已经约满了,大概要等两到三周。
温芸也不可惜,只说知道了。
但不到三分钟,对方又打回来了,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
“温小姐,我刚才帮你核实了一下,周医生明天下午有一个取消的预约,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可以过来。”
温芸有些迷茫。刚才还说约满了,现在突然又有号了?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声“好”,然后记下了时间和地址。
另一边,周医生的工作室。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很帅,很有魅力,此刻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正是陆沉。
“不得了啊,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走这种后门了?”
“举手之劳罢了。”
周医生看着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笑意更深了,“那个温小姐,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人吧?”
“是。”
“你对她倒是挺上心的。”周医生的语气里带着揶揄,目光却很认真,“陆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该跟我说说?”
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陆沉又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周医生不信,“你对她……”
“别问。”
“行行,我不问了。”周医生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笑笑说道,“你放心,她交给我吧。”
陆沉微微点了一下头,准备走了,“我改天请你吃饭。”
“那可得去个好地方。”周医生笑道。
陆沉走到门口,却又回头说了一句:“还有,她不知道这件事是我安排的,你别说。”
“知道了。”
这小子难得心动,他可得把人看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