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站起来,走到夏冉的旁边,和夏冉并肩站着,挡住了江砚的视线。
江砚看着这个阵势,心底的火气开始往上窜,“我问你们话呢,温芸在不在?”
“你听不懂人话吗?不在!”夏冉的声音拔高了,眼眶已经有些红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找她?”
“我是她丈夫。”
“丈夫?”夏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在发抖,“你现在知道你是她丈夫了?你早干嘛去了?”
“你女儿躺在ICU的时候你在哪?你女儿葬礼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你跑来装什么好丈夫?”
江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什么葬礼?你们编谎话编上瘾了是吧?”
“编谎话?”夏冉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朵朵已经……”
“夏冉!”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得住场的气场。
“江总,这里不欢迎你。”
江砚看着林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林薇,你是温芸的朋友,我不想跟你说难听的话,我只问一句,温芸在哪里?”
“她不想见你。”
“让她自己跟我说。”
“她不想。”林薇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冷冰冰的,“江总,你是聪明人,别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江砚深吸一口气,既烦躁,又深深的不耐烦。
呵。
温芸也就这样了,连交的朋友都如此不知所谓,简直上不得台面。
不过,他不想跟林薇吵架,更不想跟一群女人闹得太难看,因为没必要,他可是男人。
但他今天必须见到温芸。
他要亲口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她还要闹到什么程度?
“温芸!”
江砚往里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林薇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工作室最里面传出来了。
“学姐,让他进来吧。”
是温芸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薇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路,但不忘警告道:“姓陆的,温芸的心情很差,你最好管好你的嘴。”
江砚不屑笑了,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工作室里面,是一间小的调香室,门半开着。
江砚推开门,看到温芸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排试剂瓶。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似乎比之前更清瘦了。
江砚站在门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温芸拿起一支试剂瓶,低头闻了闻,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这才放下笔。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江砚的身上,那眼神让江砚心口一堵。
“江总,你有事吗?”
江砚张了张嘴,那些在路上酝酿好的质问,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瘦了太多,仿佛骨子里都被掏空了。
“你……”
江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涩,“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温芸沉默了,但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江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扫了一圈调香室。
工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试剂瓶和香材样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配方数据。
一切都井井有条,和她这个人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可就是这种体面,让他莫名地不舒服。
“温芸,你今天必须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那些什么朵朵死了的话,我不想再听到,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还准不准备回家?”
“回家?”
温芸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哪个家?”
江砚被她问得一怔,“当然是我们的家,江家。”
嗯。
江家,那是他和江子睿的家,却不是自己的家。
“江总,我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的。”
江砚呼吸一滞,从这句话里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什么叫该回去的时候?
她现在不回家,是因为不该回去吗?
“所以,你不愿意不回家,是因为有人不许,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回来?”
温芸听出了他话里的刺,但没有接。
“江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继续工作了。”
言下之意,他该离开了。
江砚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温芸的手腕。
她的手腕太细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圈住,骨头硌得他掌心微微发疼。
“放手。”
“我不放。”江砚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躲在这里,躲到我受不了为止?”
“还是你早就想好了,等哪天我不注意,你就跟别人跑了?”
温芸深吸一口气,“江总,你弄疼我了。”
江砚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收紧了。
他没有放手,而是借着这个姿势往前逼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辞职。”
温芸微微蹙了一下眉,“什么?”
“我说,你辞职,你不要再工作了,也不要再想着往外跑。”
“你好好待在家里,照顾好子睿和朵朵,作为交换,我不会再停你的副卡了,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芸就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却让江砚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笑什么?”
温芸抬起眼,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让江砚看不透的东西。
“江总,你觉得我工作,是因为你断了我的卡?”
江砚被她问得一噎。
“你觉得我每天早出晚归,在这里对着这些瓶瓶罐罐,是为了跟你赌气?是为了逼你把副卡还给我?”
江砚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温芸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江总,你从来没有懂过我。”
“以前我没有工作,是因为你不让我工作,你说江家的太太不需要抛头露面,我信了。”
“后来离婚那两年,你封杀了我,让我找不到任何一份正经工作,我认了。”
“现在我有了一份自己想做的事,有了一个能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的机会,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了。”
她不想再过手心向上的日子了。
说到这里,她将江砚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
“我不会离职的。”
江砚的手僵在半空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还是以前的温芸吗?
她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