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她之前调的那款,还没散尽。
夏冉听见门响,下意识地抬头,在见到温芸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啊?”
“温总监,你怎么来了?”
此时,温芸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瘦了,锁骨凸得厉害,手腕上的骨头分明,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了。
但她的表情太平静了。
像一潭死水,连风吹过都掀不起半点涟漪。
林薇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项目计划书,看到温芸的那一刻,计划书从指尖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温芸?”林薇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和担忧,“你怎么来了?你应该在家休息。”
温芸勾了勾一下嘴角,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学姐,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林薇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曾经,温芸的眼睛会闪闪发亮的,此刻却空得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没有了。
一时间,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节哀吗?
还是让她别难过了?
说了,朵朵就会复活吗,温芸就会好起来了吗?有人信吗?
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温芸却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向自己的工作台。
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来维持这份体面。
工作台上,那些东西都还维持着原样。
她拉开椅子,坐下了。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林薇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掉在地上的计划书捡起来了,然后朝夏冉几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纷纷收回视线了。
既然温芸想一个人静静,那就别吵着她了。
此时,温芸坐在工作台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雪松精油,白桃香精,小苍兰,琥珀,檀香……
哦,朵朵最喜欢小苍兰的味道了。
想到这里,温芸不禁顿了一下,恍惚地拿起了一瓶已经调配好的香水。
她拧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
清冽的雪松最先浮上来,冷而干净,像山间的风。
紧接着是中调的白桃,清甜却不腻,带着一丝极淡的奶香。
后调是小苍兰和琥珀,温温柔柔地缠上来,把雪松的冷意包裹在其中,像春日照进雪地。
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恍惚。
“这瓶是谁调的?”温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嗯,还挺好闻的。”
空气骤然凝固了。
苏沫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温芸察觉到不对劲,微微蹙了一下眉,把香水瓶转过来看了看瓶底的标签。
上面写着一个编号,还有一个日期。
是她自己写的字。
日期是七天前。
“温总监……”
苏沫的声音在发抖,有些担心地说:“这是你调的,你忘了吗?”
温芸愣在那里,手里的香水瓶突然变得很重很重了,连那清冽的雪松香气都有些刺鼻。
自己调的吗?
“是吗?”温芸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我不记得了。”
林薇见了,走到温芸的身边,把那瓶香水从她手里抽走了。
“温芸,你过来休息一下。”
林薇拉起温芸的手腕,将她从工作台前带开了,引到了角落的休息区。
“坐下。”
林薇按着温芸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转身倒了杯热水。
温芸的手指冰凉,被热水一烫,轻轻颤了一下。
“你多久没睡觉了?”林薇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关切。
“……”
温芸没有回答。
她捧着那杯热水,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透过那层薄薄的水雾,她的表情看起来更淡了,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林薇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温芸的肩上,像是怕她倒下了。
“温芸,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
“这里没有外人。”
温芸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想哭,是眼泪早就流干了。
林薇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在真正的痛苦面前说“我理解你”。
她理解不了。
也没有人能理解的。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景琛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里?]
温芸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慢慢打字:工作室。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变成了已读。
那边沉默了。
温芸看着对话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退出,就那样看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了。
[你吃饭了吗?]
很平常的一句话,平常到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之间的寒暄,但温芸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寒暄的人。
一时间,温芸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吃了?可她早上什么都没吃,但也不饿。
没吃?那他又会说什么?会问她想吃什么?会让人送过来?会……
“啊!”
温芸忽然发现自己想多了。
她垂下眼眸,把手机放下了,没有回复。
林薇无意看见了她的手机屏幕,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温芸的肩膀。
“我让夏冉去给你买点吃的。”
温芸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用了”,工作室的玻璃门就被人推开了。
还是傅景琛的助理。
温芸认得他。
他径直走进来,目光在工作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休息区的温芸身上,将食盒放在了茶几上。
“温小姐,这是傅先生让我送来的。”
工作室里又一次安静了。
众人看了看食盒,又齐刷刷地看向温芸。
温芸也愣住了。
“傅先生说,请你务必按时吃饭。”助理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过分热络,恰到好处,“食盒里有汤和小菜,都是清淡的。”
“如果不合胃口,随时可以跟我说。”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这是给温小姐同事的。”
是几份甜点。
助理说完,也不多停留,对温芸微微点头,转身就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