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黑钱——走私古董的、贩卖野生动物的、甚至当年毒蝎的毒资,都被打散成了无数笔看似合法的“小额贸易款”,在几十个离岸公司之间来回倒腾,最后消失在茫茫的金融海洋里。

    “只要是钱,就一定有去处。”

    沈晏州咬着牙,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关系图,

    “狐狸再狡猾,也得把肉叼回洞里。”

    “晏州,还没睡?”

    门被推开,萧远端着一杯浓茶走了进来。看着满屋子的纸张,萧远也皱起了眉头。

    “睡不着。”

    沈晏州接过茶,一口灌下,

    “那图鲁的寿宴是个机会,但光有那些犯罪证据还不够。那些只能定他的刑事罪,很难追回他转移走的巨额国家资产。”

    “如果我们不能冻结他的资金链,就算抓了他,他的家族、他的残党依然可以用这些钱在外面兴风作浪,甚至买通关系给他翻案。”

    沈晏州指着地上的纸堆:

    “这是我动用了所有的海外关系,甚至欠了国际刑警一个人情,才截获的最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单据。”

    “整整三千多张。”

    “每一张都是独立的。看起来没有任何联系。”

    “比如这张。”

    沈晏州拿起一张传真纸,

    “一家香港的贸易公司,向泰国买了一批橡胶。五万美金。”

    “再看这张。”

    “一家新加坡的航运公司,向香港支付了一笔运费。五万美金。”

    “金额一样,但时间、公司、名目都不同。”

    沈晏州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我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但这些数据太乱了。就像是一万块拼图碎片,被扔进了一个搅拌机里。”

    在这个没有Excel表格、没有大数据库检索的1986年。

    数据分析,靠的是人脑和笔头。

    这是一项能把人逼疯的工作。

    就在两个大男人对着一堆废纸愁眉不展的时候。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毛绒玩具,揉着惺忪的睡眼,推门走了进来。

    “沈爸爸,萧爸爸……”

    陆念穿着小兔子睡衣,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

    “雷霆饿了,我也饿了。我们可以煮面吃吗?”

    萧远一看闺女醒了,那张严肃的脸立马柔和下来:

    “哎哟,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等着,爸爸这就去给你煮面!加两个荷包蛋!”

    萧远赶紧起身去了厨房。

    书房里只剩下沈晏州和陆念。

    陆念走到沈晏州身边,看着满地的纸张,好奇地歪了歪头:

    “沈爸爸,你在玩寻宝游戏吗?”

    “是啊。”

    沈晏州苦笑一声,把陆念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爸爸在找一只很坏很坏的老鼠藏起来的粮食。但是这只老鼠太坏了,把藏宝图撕碎了。”

    陆念拿起一张热敏纸。

    那是那张香港贸易公司的单据。纸张很薄,滑滑的,还会卷起来。

    “这个纸不好写字。”

    陆念评价道,

    “但是……很适合折纸。”

    “折纸?” 沈晏州一愣。

    “对呀。”

    陆念拿起那张纸,熟练地翻折起来,

    “老师教我们折青蛙。这种纸脆脆的,折出来的青蛙跳得远。”

    沈晏州看着陆念手里翻飞的纸张,心想:随她玩吧,反正也是复印件,让她开心点也好。

    “好,那念念帮爸爸折几只青蛙,看看能不能跳出这个迷宫。”

    陆念开心地玩了起来。

    她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单据收集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

    “咦?”

    陆念突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呼。

    “怎么了?” 沈晏州还在埋头计算汇率差。

    “沈爸爸,你看。”

    陆念举起手里的一只刚折了一半的“纸青蛙”。

    这只青蛙是用两张单据拼在一起折的(因为一张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