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欢然被路臻东刺激过后平静了许多,配合医生,扎针吃药检查,一次不落,也没再提过那个难产而亡的孩子。

    看似一切没什么不一样,但梁斯亮感觉得出来她不一样了。

    性子转变了很多。

    不再风风火火,肆意张扬。

    住院时更多时间都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沉静。

    特意让阿姨在家里炖了汤,梁斯亮带到医院,给路欢然盛出来,“医院的东西不好吃,家里做的你总要多吃一点了。”

    端着汤碗坐到床边,梁斯亮舀起来一勺,吹温了送到路欢然嘴边。

    路欢然没拒绝,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模样是少有的乖。

    将一碗汤喝完。

    梁斯亮转身去盛第二碗,背后传来路欢然轻描淡写的声音,“离婚吧,等我出院就去办手续。”

    梁斯亮将保温桶放下,不明所以。

    “为什么?”

    事情已经这样了。

    路欢然不想再演戏,她身心俱疲,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给孩子找个爸爸,现在孩子没了,这段婚姻也没有意义了。”

    “我不接受。”

    “那我会起诉。”

    她面无表情,说这话时对梁斯亮没有丝毫爱意和不舍,“你很好,但我原本的目的就是想给孩子找个父亲。”

    她不讨厌梁斯亮,甚至可以说有好感。

    但开始是错了,那就不能延续下去。

    “我不在乎孩子。”

    梁斯亮一向软弱,书生气,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他,平常也是个讨好性人格,可在这件事上,展露出了绝不对让的决绝。

    “欢然,你想给孩子找个爸爸,我想娶你,我们你情我愿。”

    她的孩子没了是事实,但这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孩子没了就抛弃他。

    这未免太决绝了。

    “但你不能因为孩子没了就不要我。”

    路欢然抬头,拧眉,脸上露出烦躁,“你贱不贱?”

    她贱就算了。

    为了一个男人失去了孩子就算了。

    梁斯亮没必要如此。

    他对她越好,路欢然越不忍心占据他的人生和时间。

    “欢然。”梁斯亮表情严肃,“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只有这个不行。”

    “我没爱过你,这样你也愿意?”

    “愿意。”

    不想再说下去,梁斯亮走之前还要交代,“你多喝点汤,补充点营养,我晚上再来。”

    他快步离开。

    很怕走的时候路欢然还要提离婚,脚步飞快,生怕她开口。

    刚到走廊便与路臻东迎面相对。

    “今天这么早就走?不多陪陪欢然?”

    “还有工作。”

    梁斯亮面色匆忙,不想闹矛盾那么简单,但又别无他法,“您还是多劝劝欢然吧,我觉得她情绪还是不对。”

    “我知道了。”

    擦肩而过。

    路臻东回头,意味深长看着梁斯亮的背影,表情一点点变了,有愤怒,也有无奈。

    更多的是纠结。

    想了想,碍于路欢然还没康复,现在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会疯得更厉害。

    何况站在梁斯亮的角度上,他这么做完全情有可原。

    伤害到路欢然,也是意料之中。

    如果裴华生没有出现,梁斯亮是真的会接受那个孩子当他的爸爸。

    但可惜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如果了。

    …

    …

    林瓷和司庭衍卡在路欢然出院的前一天到京州。

    怕她受刺激,特意将小樱花交给许曼卿照顾。

    免得将她带来,路欢然会想到那个失去的孩子。

    她情况比林瓷想的好许多。

    没有太低落,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看到他们来还问:“怎么不把宝宝带来给我瞧瞧?”

    路臻东在旁,一眼便能看出来他们的意思。

    “怕你受刺激,这次不知道吗?”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路欢然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也不喜欢孩子,喂奶换尿布,想想就麻烦,现在好了,清净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在嘴硬。

    连司庭衍都不忍心了,“欢然,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他们平常打打闹闹,互损,但在正经事上也绝不会吝啬自己的歉意。

    路欢然哼笑,“你别来这套,太肉麻了,”

    看上去她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爱开玩笑,性格轻松散漫,但林瓷能看出来,她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那双眸很暗,像是跟着孩子一起死了,再也亮不起来了。

    离开医院后林瓷和司庭衍一样,根本开心不起来。

    可该做的都做了,孩子的确回不来了,想的再多也是无用。

    司庭衍将林瓷送回酒店,自己没有上去,“我约了裴华生见面谈梁朝译的事,晚一会回来,你一个人关好门,谁来都别开。”

    “这里是公众场合,他敢乱来吗?”

    之前梁朝译频繁挑拨,陷害,大部分原因是想让林瓷带着孩子永远不要回来。

    也好让司庭衍永失所爱,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现在孩子出生,他也不至于再铤而走险对林瓷动手。

    “总之在我回来以前万事小心。”

    看着林瓷进电梯,司庭衍折返回车上,开到裴华生在京州的公寓。

    这套公寓是公司批的。

    但裴华生住得更好一些,在市中心,多出来的那部分都是司宗霖贴钱买下送她的。

    裴华生手还伤着,最近只能在家养病,偶尔想偷偷去看路欢然几眼,但每次看到的只有提着吃的去陪路欢然的梁斯亮。

    走进公寓,司庭衍在客厅坐下,裴华生拿了瓶水递给他,脸上有殷切,有慌张。

    “手怎么样了?”

    司庭衍像是没接收到他的眼神,开口还是关心,“我忘记了梁朝译心狠手辣,但没想到他敢大着胆子灭口。”

    “不算灭口,他只是想抓到我。”

    事后和梁朝译聊过,也确认了司父就是这个意思。

    “可连累到欢然身上是我没想到的。”司庭衍蔫蔫道。

    “你去看欢然了?”

    裴华生迫不及待,“她怎么样了?心情好吗?”

    “不好。”

    司庭衍诚实道:“再这么下去肯定会被江似年掣肘,必须马上把他的身份揭穿,这事我不是早就让你去办了?”

    裴华生难得支支吾吾,一时说不清楚。

    “不是我不做,是我每次接送,都会被强行截胡。”

    裴华生说着表情微变,“还有那些举报信,永远到不了有用的人手里。”

    “是我不对,不该为难你。”司庭衍喝了口水,想到路欢然,想到林瓷。

    她们都是被这件事无辜牵连的受害者。

    “这一次,梁朝译给她们造成的伤害,我会亲自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