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飞速褪色,他知道,大限到了。
“不……要下辈子……”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唇瓣翕动,后面的话语却被风吹散,再也听不真切,“我只……念……今生……”
那双曾睥睨木界的眼眸,缓缓阖上,彻底失去了神采。
远处,应青莲刚给宋渔处理完伤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眼瞥着那边的生离死别,凉飕飕地冒出一句:“哭丧呢?影响我施法的手感。”
宋渔白了他一眼,没力气跟他计较。
狐又和宋渔,都静静地看着。上一辈的恩怨,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对他们而言是解脱,可对绿腰而言,未免太悲。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木无邪。
“啧,死相真难看。”他嫌弃地撇了撇嘴,随即一指点在绿腰的眉心。一缕柔和的青光瞬间笼罩住绿腰开始消散的躯体。
“无邪?”宋渔心头一跳。
她不是什么圣母,绿腰若是活过来,天知道还会掀起多少风浪。可眼看木无邪要救人,她却又说不出阻止的话。
“我木界的皇,当年在木界是何等风采。”木无邪头也没回,声音里没了往日的跳脱,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一身本事通天彻地,若不是为了你,逆天强行转为女身,损了大半妖力,今天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杀的。”
狐烈抱着绿腰的手臂一僵。他又何尝不知。若非如此,当年他妻子又怎会只是重伤,狐又又怎能侥幸降生。
“这一切,都只因一个情字。”木无邪叹了口气,“毁了我木界最惊才绝艳的君主。不怪天,不怪地,只怪他自己看不穿。”
“今日一死,恩怨两清。他数百年修为不易,就让他重头来过吧。”
话音落下,木无邪指尖青光大盛。
光芒之中,绿腰的身躯化作点点荧光,最终消散殆尽。
狐烈怀中一轻,只剩下一截温润的木头,形如凤凰展翅。
是凤凰木的树心。
宋渔看着木无邪的背影,彻底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神经兮兮的小牡丹吗?还是那个出门就找不到北的路痴?
这家伙……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大智若愚。”应青莲眼底的惊异还未散去,一个念头与宋渔不谋而合。
能将一代木皇的生死玩弄于股掌,这份心性与手段,绝非等闲。
木无邪俯身,拾起那截温润的凤凰木,声音依旧是那副沧桑的调子:“凤凰木,传说中凤凰栖息的神木,万里难求,却因一个情字,毁于一旦。”
众人沉默着,以为他还有什么高论。
谁知,下一秒,木无邪画风突变,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手里的凤凰木破口大骂:“笨蛋!蠢货!你几百年的修为是修到狗身上去了吗?为了个男人搞成这样!疯子!真是丢尽了我们木界的脸!”
他越骂越气,唾沫横飞。
“而且还是妖界一个破将军!你要是看上妖皇,我也就认了!没眼光!真他娘的没眼光!”
骂完,还嫌不解气,“噗噗”几声,狠狠朝那凤凰木心吐了几口唾沫。
宋渔:“……”
应青莲:“……”
狐又:“……”
刚才那一瞬间的敬佩,碎得连渣都不剩。
什么高人风范,什么灵魂出窍,都是错觉!
这才是木无邪,原装的,纯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