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剑公子早就把第三层入口的坐标封印在我的这缕亡灵之力之中。”紫嫣儿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说道：“万一你毁了门锁，机缘之地就会塌陷，你手里一定没有存出去的坐标，所以让我把这东西亲手交给你。”
秦少凡的心又是一阵疼痛。
苍剑算到了。
他把秦少凡会毁门锁、被困在崩塌中、找不到退路这一步也提前计算好，并且把退路缝进了紫嫣儿这缕亡灵之力当中。
把所有人当成阴谋家、疯子、下棋人的人，在自己把棺材坐进去之前，就已经替别人想好了怎么活着出去的事情。
“好的，坐标给我。”秦少凡伸出手。
紫嫣儿掌心的亡灵之力飘了过来，第三层的坐标也随着她的掌心钻入了识海。
吞天塔马上就会被召唤出来了。
识海最里面的地方，突然有一个声音飘了出来。
那声音并不是天华的声音，也不是狄剑的声音，更不是苍剑、白月穹、吞天神王任何一个的声音。
但是它把所有人的声音都揉碎了拼在一起。
“你在门口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秦少凡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又有一个声音飘了上来，很慢很慢地搅动着秦少凡识海。
“时间茧破开的时候，你睁开眼睛了。”
秦少凡的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曾经睁开过眼睛。天华报到半息的时候，他担心会错过苍剑解冻的一刻，于是硬是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门后渗透的力量顺着他的目光钻了进去，在三千大道最里面的一层防护上留下了一道裂痕。
当时他顾不上。
现在的回想起来，后背都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天华，查一查老子的识海。”秦少凡的声音很低沉。
天华应了一声，紧接着那声音就分成了两截，它说道：“师兄，里面真的有东西，只有一粒很小的东西，在你三千大道最深处的一道屏障后面，老夫差点没有看见。”
一粒。
秦少凡这时才明白过来。
门后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指望依靠那几根触手把他推出去。触手是幌子，夺舍苍剑是幌子，连扑紫嫣儿、扑万剑一也是幌子。它所要做的，就是逼着秦少凡在某个重要的时候睁开眼睛，哪怕只睁开那么半息的时间，它就可以顺着这个缝隙塞进一颗种子。
“所以你三处，门里、苍剑身上、白月穹身上，都是用来骗老子的。”秦少凡一字一句地往外吐，他说道：“老子抹一个，你就嚎一声，嚎得像真的死了似的，就是为了让老子相信你死了，好让老子把心防卸下来。”
那声音笑了，笑得和吞天神王临死前一模一样，它说道：“小子，你总算开窍了。门里的一半、苍剑的一半、白月穹的一半，碎了就碎了，对于老夫而言只是一片指甲盖那么小。老夫几千万年来一直惦记着的，就是有一个可以容得下老夫的地方。吞天神王装不下了，白月穹也装不下了，但是你的混沌体，三千大道，老夫住进去，很舒服。”
秦少凡的血液一下就凉了。
合着苍剑赔了命，白月穹赔了命，吞天神王那缕残魂也散了，到最后都是为了这个东西铺路。它所要的从来就不是开门，而是混沌体的身体。
机缘之地塌不塌它不管，反正种子已经种下，等秦少凡带着它逃出去，压制一解，三千大道任它使唤，这天地就再没有第二个能摁住它的了。
“师兄，崩的速度更快了。”天华在识海里面喊道，它说道：“两百息！”
两百息。
外面的机缘之地一寸一寸地往里塌陷，里面的一粒种子在他的识海最深处冷笑，秦少凡前有绝路，后有绝路。
但是他在关键的时候笑了。
“你住过那么多个人的脑袋。”秦少凡的声音冷冷的，他说道：“吞天神王、第一任剑主、白月穹，一个一个都让你吃过了，渗透是什么意思，你比谁都清楚。但是你今天，选错了窝。”
顿了一下，第一次没有说话。
“渗透靠的是什么？”秦少凡自问自答，他说道：“人的神魂只有一种属性，顺着这个属性钻进去，慢慢把它变成自己的。吞天神王神魂再强，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属性，你钻进去就对了。白月穹是圣君，神魂深厚，你啃了几千万年都没有啃透，但是这也是一种属性。”
“但是老子的混沌体，就是三千种大道叠在一起的。”
那声音的节奏已经乱了。
秦少凡可以感觉到，在识海里有一颗种子正在慢慢长出触须，想要钻进任何一条道路里去。
但是它每次碰到一条大路的时候，这条大路就会和它相对。它要走水道，火道在旁边燃烧；它要钻金道，木道在旁边缠绕。三千条道路，三千道屏障，它每钻一条，剩下的两千九百九十九条就会全部围过来。
它并不是钻进了一个窝。
一头扎进三千张嘴的笼子里去。
“你不就是想住到老子身上去吗？”秦少凡的声音里带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他说道：“那么老子就成全你，住进来，别走了。”
那声音第一次慌了，它说道：“你疯了？老夫在你识海里炸开之后，你的混沌体也会跟着裂开。”
“裂不开。”秦少凡说道。
此时他才想起天华之前说过的话。混沌体和器灵一样，都是规则的载体，并不是由血肉孕育出来的神魂。器灵在吞天神王发疯的时候没有受到影响，是因为器灵根本就不是它能够渗透进去的东西。
混沌体比器灵多出三千条法则。
它不仅可以阻挡渗透，还可以把渗透进来的那一粒种子当作三千大道中的任意一道来消化掉。
啃了几千万年的人类的东西，第一次遇到可以反过来啃的人类。
“天华，把三千大道领域收回到识海里面去。”秦少凡说道：“老子不往外打，老子往里打。”
天华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师兄，你这是拿自己的识海当战场……万一三千大道没有磨碎它，反而被它咬出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