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的双眸微凛。
苍剑所用的这方法，等于是苍剑用自己做了一个笼子，把那东西的一半困在了时间茧里；白月穹这是要拿自己做口袋，把另一半整个兜进来，然后让秦少凡一把火烧掉。
爷俩的死法，好像事先就商量好了。
“风险是什么？”秦少凡不相信白月穹这套真的天衣无缝，他说道：“如果它进了你的身体，反手把你的圣君之壳夺走，我那一炸还没有落下怎么办？”
白月穹沉默了两息。
“那么就包括人和它一起炸掉，不要让老夫留有余地。”
秦少凡没有再问下去。
时间不等人，外面的崩塌越来越快，他冲薛东海喊道：“薛兄，引信压到底了，老子一声令下你就炸，慢半息都不行！”
薛东海在外边喊回来。
白月穹闭上眼睛，胸口处出现了一道非常细小的裂缝，这并不是血肉之伤，而是神魂上的一道封印，在千万年前就已经被他自己一点点地打开。
阵法里面的一边东西好像闻到了腥味，呜的一下就钻出来了。
它没有去扑秦少凡，也没有扑紫嫣儿、万剑一，直接钻进了白月穹打开的缺口里。
一息。
两息。
白月穹整个人都绷紧了，几千万年圣君修为全部压了上去，和钻进去的东西死死抵着。
“炸了没有？”薛东海在外面催促。
秦少凡没有说话，他等。
等白月穹把东西全部兜进去之后，才好一炸了账。早一息的时候，阵法里还可能有一丝；晚一息的时候，那东西说不定就会把白月穹抢走。
白月穹在犹豫的时候，眼睛就睁开了。
秦少凡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眼睛也变得不浑浊了。
清亮，太清亮了，清亮得好像换了个人在外面看。
“小朋友，不用炸了。”白月穹开口，但是从他的话中散发出来的味道，和刚才那个认命的老头儿大相径庭，他说道：“老夫想通了，这副圣君的身体，留着比烧掉好用多了。”
秦少凡的身体马上变得很冷。
成了。
那东西夺赢了。
“老子凭什么相信你？”秦少凡的手已经按在了湮灭碎片上面，他说道：“白月穹要爆炸了，你现在喊不爆炸，你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借着白月穹这张脸，那东西笑了，它说道：“你舍得炸吗？这是替你封了数千万年的种子的老人，是把吞天神王那条疯狗压了一辈子的圣君，你这一炸下去，他这几千万年所受的苦，就全都白费了。”
它又赌上了。
和苍剑赌他不会停手一样，和吞天神王赌他狠不下心一样，这东西也摸准了秦少凡这一节，专门往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戳去。
但是秦少凡却笑了。
“你住进白月穹的脑袋里只有一息的时间，就已经学会模仿他的语气和你说话了。”秦少凡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他说道：“但是你忘了其中的一点，白月穹和老子这一路，从头到尾都没有劝过老子心软，临到最后只撂下一句话，叫老子自己拿主意，谁的话都不信。”
“也包括你的嘴巴。”
白月穹的身体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变得非常僵硬。
清亮的眼睛里忽然变得很暗，浑浊的东西又涌了上来，和清亮的搅在一起，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是白月穹。
他抢回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到了这里。
他不能说话，那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但是他又抬起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口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那么意思就是，秦少凡一眼就看出来了。
炸。
“薛兄，炸！”
秦少凡的话刚说完，外面的十五个消耗品军团就全部爆炸了。
幽蓝色的亡灵之力没有了以前那种温吞的样子，七亿五千万倍的力量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整个核心区域都被这股力量照得通亮。
白月穹没有躲避，他张开双臂，圣君的身体和圣君一起撞了上去。
七亿五千万倍的爆发把人裹住，熬了几千万年的老骨头，连同体内的半边东西一起碎裂开来。
秦少凡的右手也没有停下来。
碎片爆发出漆黑的光芒，湮灭之力顺着炸开的口子钻进了白月穹的身体里，专门往那个地方聚集。爆炸只能把这具壳子打碎，但是壳子碎了之后，那东西仍然可以重新聚合起来，只有湮灭之力才能够抹去它存在的痕迹。
门后的东西发出了它一生中最后一次的尖叫。
和上一次一样，只有一半。
不是疼，是怕。
一个住过无数人的脑袋，偷过无数人的聪明念头的东西，第一次尝到了自己被从这个天地间彻底抹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白月穹的人影在漆黑的光下越来越淡。
淡到只剩下眼睛里没有杂质，只剩下孩子一样的清澈的眼睛。
几千万年来，他第一次不用和那粒种子争夺这两只眼睛了。
“师兄，那东西没有了，门里、门外、阵法里头，三处的气息都断了。”天华的声音里有哭腔，但是紧接着又喊了起来，它说道：“可是机缘之地撑不住了，核心区域已经开始往里塌，再有三百息，这一层就没有了！”
三百息。
秦少凡没有来得及给白月穹喘口气的机会。
他回头看到紫嫣儿、万剑一两人刚刚替他挡住触手，此时他们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入口在哪儿？”万剑一先开口了，他握着剑的手还在发抖，他说道：“你那点亡灵军团早就被层间裂缝绞死了大半，剩下的够不够带我们三个人冲出去？”
秦少凡心里很快的计算了一下。
穿过裂缝的时候折断了八根，进入核心区域之后又散开了几根，剩下的部分已经很少了，无法继续开路了。
但是他还有其他的途径。
第二座吞天塔可以传送，刚才他就是抱着传送的想法来的，吞天神王残魂里那门口的坐标，现在还在天华手中。
“天华，吞天塔的传送可以使用吗？”
天华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可以！但是塔传送需要坐标，往里传有坐标，往外传，你根本就没有第三层的坐标啊。”
秦少凡的脚步停了下来。
里面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外面的东西他就忘记了。
死局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紫嫣儿在这一刹那间开口说话了，她的话让秦少凡和万剑一都转过头去。
“我有。”
紫嫣儿摊开手心，掌心里有一缕幽蓝色的亡灵之力，它的纯度和浓度都要比秦少凡见过的所有亡灵军团士兵都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