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低下头,继续给母猪接生,但耳根子悄悄红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那头小猪终于出来了,湿漉漉的,在地上挣扎了两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贺霆把手在毛巾上擦了擦,站起来,看着那只小猪,忽然笑了。
此时,贺霆眼睛里全是光。
刘大姐看着他,心想这小孩平时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其实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你小婶真厉害。”刘大姐由衷地说。
贺霆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骄傲:“嗯,我小婶什么都很厉害。”
他蹲回去继续接生,脑子里却全是昨天的事。
他来云岭山两年了。当初大队部把他当包袱一样打发到山脚下那栋死过人的房子里,他没说什么。反正他不怕。
那些闲言碎语,那些背后嚼舌根的话,他也听过,他也没说什么。
但是举报信却让他很生气,因为这应该会影响他的家人。
他也准备好了反击,结果还没等他有动作,他的小婶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他把那些闲话一句一句怼回去。
贺霆把毛巾搭在肩上,仰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跟昨天一样。
他想起小时候在京城,有一次被大院里的孩子欺负了,哭着跑回家。
他爸说:“你是贺家的孩子,被人打了就自己打回去。”
他妈说:“你爸说得对,哭有什么用?”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哭着跑回家过。
贺家的孩子,没有让家长出头这一说。
他以为全天下都是这样的。
直到今天。
贺霆想,以后小婶给他生了妹妹,他就天天护着妹妹。
当天晚上,贺霆就给他的几个兄弟写了信。
五封信,有90%的内容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称呼和问候以及问对方现在的状况。
他亲哥贺霖大学毕业后就在部委上班,应该是整个单位最年轻的大学生干部。
贺霆在遥远的云州,都经常被人倒追,他哥在部委,更是很多人心目中的乘龙快婿的人选。
上次大哥在信里曾经很苦恼地跟他抱怨,明明才二十岁,为什么那么多人惦记他的婚姻大事。
贺霖觉得自己还没长大呢,他一点也不想当一家之主。
贺霆在信里跟他哥嘚瑟——小婶替我出头之后,以后肯定没女同志来打扰我啦。哥,你羡慕小婶对我那么好吧?哈哈哈。
给西北研究所里的贺霈写的信,贺霆就没好意思太嘚瑟。
毕竟在贺霆心里,家里的兄弟们最可怜的就是这个老六了。
同龄人还在比谁尿得远的年纪,老六就已经被三婶蛊惑着提前学习高中知识了。
十六岁,竟然就读完大学分到西北去了。
孩子已经那么可怜,他做哥哥的,也不能太嘚瑟自己的幸福了。
贺霈的亲哥贺霄,经过两年的场务兵经历,又参加了空军内部的选拔,终于如愿以偿地在去年下半年进入航校学习飞行。
贺霆就无需顾忌地跟老五炫耀小婶对他的好了。
老三贺雷和老四贺霁,现在都在潜艇学院学习。
据说,他们刚入校没多久,有人看到他们的档案内容,都说他们是靠关系进的潜艇学院。
好几次有人在他们耳边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样的话。
贺雷和贺霁没有当面反驳回去,他们的爸爸是海军舰长没错,但是他们能来舰艇学院学习,可不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