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正窝在藤椅里晒太阳,眼睛半眯着,语气懒洋洋的:“怎么不说话呀?”她说着,把手从扶手上伸出来,像只晒太阳的猫一样朝贺铮的方向勾了勾手指,“铮铮?”

    贺铮一把攥住那只手,弯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贺霆来了。”

    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

    下一秒,林雅“嗖”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娇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标准的、严肃的、属于科研工作者的端庄表情。

    她甚至顺手把滑到胳膊上的外套袖子扯正了,动作之快,堪称变脸。

    贺霆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小婶。”

    林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贺霆来了,进来坐。”

    贺霆连蹦带跳地走到小婶跟前,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他本想直接说举报信的事,但刚才那句话实在抓心挠肝,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

    “小婶,你刚才说昨晚的娱乐活动?什么活动啊?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贺铮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林雅却面色如常,她嘴角勾起,“让你叔叔抄书。”

    “抄书?”贺霆一愣。

    “嗯。”林雅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矛盾论》和《实践论》,各抄三遍。他最近思想上有松懈,需要加强理论学习。”

    贺铮摸了摸鼻子,他觉得以后可能有些不能面对这两本书了。

    贺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小婶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完全是一副严师出高徒的模样。再看小叔,站在旁边,嘴唇微抿,耳朵发红,竟有几分……委屈?

    贺霆突然就理解了。

    他小叔昨晚一定被小婶罚得不轻。

    抄书啊,《矛盾论》和《实践论》各三遍,那得多少字?手都得抄断吧。难怪小婶刚才问“有没有安排特别的娱乐项目”,这是在考验小叔认错态度好不好呢。

    “小叔。”贺霆的语气里满是同情,“你……辛苦了。”

    贺铮:“……不辛苦。”

    林雅瞥了自家男人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又迅速压下去了。

    贺霆还在感慨:“我还以为你们昨晚干什么了呢,原来是学习。”

    心里还有些话贺霆没有说出来,他觉得以后找媳妇不能找科学家,要不然没有好日子过。

    他之前觉得也不能找他妈那样的,也不能找二婶,三婶那样的,因为他们贺家男人似乎都有些夫纲不振。

    现在看来,他爸和二叔三叔的日子比小叔的日子强多了。

    至少他们不用大半夜抄书。

    贺铮看着侄子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没憋着什么好屁,也懒得去深究。

    他抬起脚,在侄子的椅子上踹了一脚,“你开完表彰大会就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嘚瑟吗?”

    贺霆的屁股被震了一下,他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小婶,“小婶,你一会一定要让我小叔不打折扣地完成娱乐活动,省得他有力气来欺负我。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也就算了,回来还被小叔欺负。”

    林雅尴尬地眨眨眼,“好,我一定严肃批评他。不过,谁欺负我们家贺霆了?”

    贺霆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把举报信的事,还有那些说他“仗着家里关系不肯下地干活”的匿名信,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闷:“山脚下的养殖区域能办起来不容易,我跟白爷爷是真的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现在有人眼红,我也知道很正常,像小婶这样的科学家都有人眼红,但我就是觉得憋屈。烦死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