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不对,不是黄金,是黄色的金……金色的黄……那个林少爷,林少爷的那个脸,好看,真好看,跟女的似的……不是,他不是女的,他是男的……男的也可以好看,我见过他,不对,我没见过他,我看过他照片,照片上的他看着我,我看着照片上的他……”

    “我们那个供销社主任真他妈恶心,嘴上喊着为人民服务,结果把仓库的东西捣腾去了黑市。”

    “供销社那个会计,姓蔡的那个女人,其实跟她的姐夫不清不楚。”

    “……”

    贺铮听到这里,觉得后面的他没必要听了。

    他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的是陆景荣,刚才他和田德贵的对话,除了学会左耳进右耳出的陆景荣之外,没人听到。

    至于陈公安,刚才贺铮进去之后,他去打电话跟领导汇报审讯进度了。

    现在,电话刚刚打完,回到审讯室,站在走廊就听到田德贵亢奋的声音。

    “哈哈,一个个自以为是的东西,老子当年比你们强多了!”

    “老子当年是国军中校,留在这里是为了大业!”

    “……”

    陈公安和他的同事们目瞪口呆。

    陈公安上前,往审讯室里面看了一眼,只见田德贵满脸亢奋,整个身体也像是控制不住,嘴里念念有词的同时,四肢也在不停地做着动作。

    陈公安往后退了一步,问贺铮:“他这是怎么了?”

    贺铮无奈,“我也不知道呀!他说要见我,要跟我做交易,说我要是让他去对岸,他就告诉我几十斤黄金的下落,让我发大财。我根正苗红的好同志,怎么可能被黄金收买,拒绝了。然后他就变成这样子了。”

    旁边的陆景荣抬头看天花板。

    另外一个公安看着田德贵的样子,说:“这不是疯了吧?”

    陈公安说:“虽然疯了,但是说的都是实话。”

    此时,田德贵已经开始说他当年潜伏下来的过程,他觉得自己特别高明,而那些被他骗的人都是蠢货。

    陈公安反应最快,一把拽住旁边的小公安:“还愣着干什么?拿纸笔,记!”

    小公安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到桌前,抓起记录本和钢笔,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戳在纸面上,刷刷地写起来。

    审讯室里,田德贵的嗓门越来越大,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铐哗啦啦地响,两个战士上前想按住他,贺铮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退后。

    “别按他,让他说。”

    田德贵站在屋子中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嘴角挂着白沫,说话的速度快得像机关枪扫射,一个字咬着一个字往外蹦。

    “老子是民国三十七年加入的,三十八年从基隆上的船,舟山登陆,松州待了两年,云州待了十八年,加起来二十年!二十年!你们谁能在一个地方装二十年?老子能!”

    他在审讯室里走来走去,手铐的铁链子拖在桌面上,刮出一道道白印子。

    “松州那两年,老子在城东开过杂货铺,城南卖过豆腐,城北收过破烂。你们知不知道收破烂是干什么的?收破烂是搞情报最好的掩护!谁会在意一个收破烂的?”

    陈公安站在门口,手里的钢笔都快攥出汗来了。

    他听到这里,压低声音对旁边另一个公安说:“去拿录音设备,快点!”

    那个公安转身就跑。

    田德贵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公安,目光像两把刀子:“你是公安对吧?公安好,公安威风。但你知道你们公安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