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的赵技术员正在车间里检修设备,被人从梯子上叫下来,手还没擦干净就被戴上了手铐。

    邮电局的刘分拣工更是不堪,看到穿军装的人进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我交代我全交代”。

    街道办事处那个姓马的倒是硬气了一回,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供销社的女职工孙桂兰是在自己家里被抓的。

    她刚给孩子喂完饭,围裙还没解下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平静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小桌子前写字的女儿,轻声说了一句“妈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的”,就跟着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女儿还在低头写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中午十二点,六个人全部到案。

    陈公安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忙得脚不沾地。他是军转干部,和贺铮也是熟人,当年贺铮是连长的时候,陈公安是指导员。

    他先审了邮电局的刘分拣工,那人一进来就全倒了。田德贵怎么找的他,怎么说的黄金,计划是什么时候动手,撤退路线怎么安排,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陈公安一边记一边想,这人胆子比老鼠还小,田德贵怎么想的把他拉进来。

    最难啃的是田德贵本人。

    他被带进审讯室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不管问什么都不开口。

    问他叫什么,不说话。

    问他从哪里来,不说话。

    问他同伙有哪些,还是不说话。

    他就那样坐在木头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手,好像那双手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公安审了两个小时,一点进展都没有。

    没有进展,就把人晾着。

    果然,把人晾在那里才一个小时,田德贵就开口了,他跟陈公安说,他要见贺铮。

    陈公安微微挑眉,“你认识贺副旅长?”

    田德贵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陈公安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贺铮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见他出来,站直,“开口了?”

    “开口了。”陈公安把记录本递过去,压低声音,“说要见你。而且……他认识你,知道你是谁。”

    贺铮接过记录本翻了翻,上面只记了简简单单几行字,田德贵的原话——“我要见贺铮。我知道他娶了谁。他不来,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仕途到头。”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两声,像一只老化的蚊子在叫。

    贺铮把记录本合上,还给陈公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是在威胁我?”贺铮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听那意思,是。”陈公安说,“他手里可能捏着点什么,你进去了小心点,这人沉得住气,在云州埋了二十年都没露馅,不是一般人。”

    贺铮整了整军帽,推门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就一张木头桌子,三把椅子。

    墙上的石灰脱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黄泥。

    窗户开在高处,铁栏杆上锈迹斑斑,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照得人脸上像蒙了一层纱。

    田德贵坐在桌子对面,手铐搭在桌面上,两手交握,姿态倒是不慌不忙。

    他抬起头来看贺铮的那一眼,不像个被抓的特务,倒像个等着谈生意的买卖人。

    贺铮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军帽放在桌角,也不急着开口,就那样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有五六秒。

    田德贵先笑了。

    他嘴角往上牵了牵,眼睛里满是算计:“贺团长,不对,现在是贺副旅长了。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