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松舟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还沉浸在那场“偶遇”里,像喝了一杯陈年的老酒,后劲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妹妹,你不知道,”他搓了搓手,眼眶还是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激动,“舅舅看到许林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种光……我跟你说,不是客套,不是礼貌,是那种……那种……”
他找不到词了,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又比划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只是反复地说:“是真的,是真的高兴。”
林雅安静地听着,把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他。
唐瑞灵帮着接过手帕,坐在叶松舟旁边,拍了拍他的膝盖,替他接了话:“小雅,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许林那小子,平时在家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见了陈先生居然主动喊‘爷爷新年好’,还说什么‘百年好合’——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词,把人逗得呀,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是贺铮教的吧?”林雅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贺铮正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许林缠陀螺的绳子,许林急得直跺脚,嘴里嚷着“姑父你快点”,贺铮不紧不慢地说“急了转不起来的,你得耐心点儿”。
唐瑞灵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过头来,认真地端详着林雅的脸。
“小雅,舅舅抱许林的时候,抱得很小心,你知道吧?就像抱一个泡泡,怕碎了。”
林雅好奇那是什么样的轻,她歪了歪头。
叶松舟在旁边连连点头,伸出手比划着:“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他一只手托着许林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后背,整个人都是僵的,动都不敢动。然后许林揪他衣领的时候,他那个表情啊……”
叶松舟说到这儿,忽然卡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心酸还是温暖的哽咽:“妹妹,舅舅老了。他虽然脸上看着还好,但他抱许林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跟当年不一样了。当年的舅舅,多英俊潇洒啊,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今天他抱着许林,我看到的……我看到的是一个有些谨慎的中年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雅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手搭在膝盖上,几秒钟后,她说:“多正常呀!
你上一次见我爸爸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现在你儿子都有了!
我爸爸如果还那么意气风发,那就证明他的人生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
可是人活在这世上,就是会被大环境裹挟其中,没人能独善其身。
过去这二十年,整个世界都在发生颠覆性的变化,谁又可能会一成不变呢?”
叶松舟和唐瑞灵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妹妹。
夫妻俩对视一眼后,唐瑞灵突然笑着说:“怪不得我们家小星星能做出那样大的事业呢!这思维已经远远跳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啦!”
叶松舟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过妹妹,我跟你说,舅舅的精神状态挺好的,怎么说呢,多了不少儒雅的气质。就是桀骜不驯变成了儒雅,你能想象得到吧?”
他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叶松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个红包拿出来,小心地搁在茶几上,推到林雅面前。
“这是舅舅给许林的。我刚才在车上偷偷看了一眼,里面装的除了钱,还有一张照片……”他的手有些抖,把红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