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那么长久地跟这一家三口互动了。
来日方长……
“陈先生,那边的房子看着像是清朝的民居,看着怪有好意思的,要去那边看看吗?”
与此同时,许林看到了妈妈手里的陀螺,突然就对这个爷爷失去了兴趣,他大喊:“妈妈,我要玩陀螺。”
许林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陀螺上,从陈先生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嘴里嚷着:“妈妈快给我!我要玩!我要玩!”
陈先生顺势把孩子递过去,许林一落地就扑到唐瑞灵腿边,踮着脚尖去够陀螺,连“爷爷再见”都忘了说。
唐瑞灵蹲下来把陀螺递给他,小声提醒了一句,许林这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爷爷再见”,然后拉着唐瑞灵的手往广场中间跑,急着要找一块平整的水泥地来转陀螺。
叶松舟朝陈先生微微欠了欠身,说了句“陈先生,您慢走”,然后转身跟上了妻儿。
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但背脊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
陈先生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蹲下来帮许林缠陀螺的绳子,看着唐瑞灵在旁边拍手给儿子加油,看着这一家三口在昏黄的路灯下围成一个小小的、暖融融的圆圈。
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过身,跟着顾茹往顾茹刚才指的那片老房子走去。
小李走在前面,又开始介绍那些清代民居的历史,什么年代的房子,什么人家住过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陈先生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但目光却越过小李的肩膀,看向了广场边那棵榕树。
榕树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贺铮。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半靠在树干上,手里什么都没拿,姿态看起来随意极了,像是晚饭后出来遛弯消食的普通人。
但他的目光始终朝着陈先生的方向,不躲不闪,也不刻意张望,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在等信号的人。
陈先生的目光和他对上了。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广场上跑来跑去的孩子和摇着蒲扇的老人,两个人的视线在昏黄的灯光里碰了一下。
贺铮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陈先生看到了。
陈先生也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看向顾茹指的那片老房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狡猾。
贺铮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不简单。
做事滴水不漏,心思缜密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每一个环节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场“偶遇”,从叶松舟一家三口出现在广场上的时间,到许林追着小汽车撞到他腿上的角度,到那个公安同志查证件之后唐瑞灵恰到好处的出场,再到顾茹那一番“心软”“走散了”“外甥”的解释——每一层都安排得严丝合缝,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巧合,连那位干过公安的随行人员都看不出破绽。
但陈先生看得出来。
因为贺铮太了解他了。
知道他这么多年心里最放不下的是什么,知道他在云州短暂停留最想做的是什么,知道他面上一声不吭但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所以贺铮安排了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他难受,恰恰相反,是为了让他安心。
你看,叶松舟很好,唐瑞灵很好,许林也很好。他们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