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说得平平常常,放在任何一个长辈嘴里都不算出格。
但叶松舟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这是舅舅在夸他。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舅舅”,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您,我们一定好好干。”
陈先生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许林。
许林正用手指揪着他的衣领玩,揪得认真极了,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这衣领是用什么布料做的。
“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将来一定有出息。”陈先生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跟许林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把许林小心地递还给叶松舟,然后从兜里掏出三个红纸包。
一个塞到许林的小手里,一个递给叶松舟,一个递给唐瑞灵。
许林年纪小,再加上贺奶奶经常说,给他的红包就拿着,所以他直接接过来,还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爷爷,爷爷新年好,百年好合。”
许林这一句“新年好,百年好合”说出来,在场几个人都愣了半秒,然后全笑了。
那位公安同志绷着的脸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广场那边的槐树。
顾茹笑得团扇都快拿不稳了,一只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连陈先生也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克制、恰到好处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出了声,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
“这孩子,”陈先生笑着摇头,伸手轻轻捏了捏许林的小脸蛋,“这都跟谁学的?”
唐瑞灵哭笑不得地解释:“这孩子跟着他贺奶奶住了一阵子,贺奶奶家过年的时候亲戚多,教他说了不少吉祥话。他记性好,全记住了,就是不太分场合。”
顾茹笑着摆手,“别别别,别纠正他,这孩子多好啊,嘴甜,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百年好合这个词用得好,吉祥,吉利,我们陈先生就喜欢听这种话。”
陈先生还在笑。
许林搂住爷爷的脖子,歪着脑袋看他,奶声奶气地又说了一句:“爷爷,你笑得好大声。”
陈先生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还开,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他从兜里又摸了一下,摸出一块糖来——是招待所房间里配的,水果硬糖,玻璃纸包着的,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两块揣在兜里。
糖递到许林面前,许林看了一眼,又扭头看唐瑞灵。
唐瑞灵点了点头,“爷爷给你的,拿着吧,说什么?”
许林伸出小手接过糖,脆生生地说:“谢谢爷爷!祝爷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一回倒是没跑偏,看来他对这套词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只是偶尔会串台。
叶松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角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红纸包攥了攥,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年轻父亲该有的、客气而得体的笑容:“陈先生,您太客气了。又是红包又是糖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陈先生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叶松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用一种不轻不重的语气说:“你们把孩子养得好,这是你们最大的功劳。红包是给孩子的,也是给你们的,就当是……替你们家老人夸你们一句。”
叶松舟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替你们家老人夸你们一句。
这句话,别人听不出来,他听得出来。
舅舅是在替妈妈夸他们呢。
顾茹很清楚,除了身边陪着的两个人之外,广场周围还有其他眼睛在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