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低下头，看着那个仰脸看他的小男孩，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路灯映上去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许林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回答：“我叫许林！”
“许林？”陈先生蹲下来，跟石头平视，嘴角慢慢弯起来，“你爸爸姓许，你妈妈姓林？对不对呀？”
许林摇头，“不对哦！您说错啦。我爸爸姓许，我妈妈姓唐。”
叶松舟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捏着那个小汽车。
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陈先生身上，表情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这是舅舅啊！这是他星星妹妹的爸爸啊！
另外一个随行人员过来，压低声音跟叶松舟说：“同志，这是来考察的外商！请注意纪律！”
叶松舟被那个随行人员一提醒，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目光从陈先生身上收回来，低下头去看手里的木头小汽车，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知道纪律。
更知道他们还不能相认。
叶松舟把自己的工作证掏出来给那个人看，“都是同志！我之前在608所的警卫连，前几年调进京的！这几天正好带家眷来工作过的地方看看。”
那个工作人员接过工作证，凑到路灯底下仔细看了看。
证件塑封完好，钢印清晰，姓名、编号、单位一应俱全，确实是正经八百的证件，造不了假。
这个随行人员是市里临时抽调来帮忙的，在公安局工作，穿着一身便装，但气质藏不住，一看就是干过公安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叶松舟的脸，跟证件照对了一下，点了点头，把工作证还了回去。
“同志，误会了。”那人的语气客气了不少，但职业习惯让他又多问了一句，“您之前是608所警卫连的？”
叶松舟把工作证收好，不卑不亢地说：“是，63年才调走的。这次是带孩子回来看看老战友，住几天就走。”
那人没再追问。
608所是什么单位，他心里有数，那是三机部的研究所，警卫连出身的人，政治背景和家庭成份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打扰了，同志。”那人说完，退后了两步，但目光还在叶松舟和许林身上扫了一圈，职业性地确认没有任何异常。
那边，陈先生似乎很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小朋友，低头继续逗他玩。
广场边，贺铮看到这一幕，跟唐瑞灵说：“该你出场了。”
唐瑞灵朝丈夫走了过去。
那个随行人员在唐瑞灵距离他十几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他转过去看唐瑞灵，目光锐利。
叶松舟看出来他的警觉，就解释说：“这位是我的爱人，唐瑞灵，在公安部工作，法医。”
原来的公安这条线的！
这位公安的眼睛突然亮了，他有点不敢相信地问：“您爱人是唐法医？是那个写了一本法医协助破案指导的书的唐法医？”
叶松舟对唐瑞灵说：“媳妇，把你的证件拿来给这个同志看看。”
唐瑞灵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叶松舟小声说：“逗咱们儿子的，是外商，这是随行人员，需要调查咱们的背景。”
公安有些不好意思。
唐瑞灵则是非常配合地把证件掏出来。
这位同志看完，就彻底打消了怀疑。
这时，顾茹也凑了过来，笑盈盈地说：“你们是孩子的爸妈吧？不好意思，我们这位陈先生以前有个姐姐，战乱的时候姐弟俩走失了。当时他的外甥跟你们家孩子差不多大，大概就是看到这个孩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外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