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边上有个公厕,旁边是街道的宣传栏,贴满了红色标语和大字报,来来往往的都是附近的居民,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几个带孩子玩的大人。

    叶松舟到得早。

    他们一家三口穿的都是表妹给准备的新衣服,他其实不太想给儿子穿新衣服,那臭孩子,能随时随地一屁股坐地上。

    唐瑞灵白他一眼,“你想让你舅舅觉得你不会养儿子,夫妻俩穿得光鲜亮丽,让儿子穿得土不拉几?”

    好吧,媳妇说得对。

    叶松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个木质小汽车,在地面上来回推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许林蹲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辆小汽车,两只小手拍在地上,跟着车子的轨迹挪来挪去。

    “爸,再推一次!再推一次!”

    许林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京腔,周围的孩子看着他的车车和新衣服,羡慕得不行。

    叶松舟又推了一次,小汽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滚,许林“咯咯”笑着追上去,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爸,那眼神里全是光。

    贺铮倚在旁边的槐树上,他和唐瑞灵站在一起。

    唐瑞灵手里攥着陀螺和鞭子,她跟贺铮说:“你这是为难我家男人呢,他未必会玩这个。”

    “你会啊。”

    唐瑞灵:“……你打的是我的主意呢!”

    “你们是一家子,就别分那么你我了。”

    贺铮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叶松舟和许林,落在广场入口的方向。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把巷口照出一小片暖色,暮色从四周围拢过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蓝。

    赵建国派来的两个工作人员领着陈先生和顾茹从招待所出来,沿着巷子慢慢走。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小李,当然也是军方安排的人,嘴皮子利索,人也机灵。

    小李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介绍:“陈先生,顾女士,这边是我们云州的老城区,前面那个广场是前两年刚修的,晚上不少人在那儿乘凉。”

    陈先生走得不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但贺铮知道,他的眼睛一直在找。

    找那个他多年没见过面的外甥。

    顾茹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纯粹是装饰用的,这个傍晚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自然也用不到扇子来扇风。

    一行人转过弯,广场就出现在眼前。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地上,陪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玩小汽车。

    男人侧着脸,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浓眉,高鼻梁,下颌线条硬朗,跟陈先生没有乔装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陈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步速,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不动声色的温和。

    小李领着他们往广场里走,边走边笑着说:“陈先生您看,我们云州虽然地方小,但这几年变化还是不小的。这个广场去年才翻修过,以前都是泥地,下雨天没法走……”

    话音未落,许林追着小汽车跑偏了方向,一头撞到陈先生腿上。

    小孩子软乎乎的,撞上来也没什么力道,但许林被吓了一跳,仰起脸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洗过的葡萄,眼尾微微上挑,这一点不像叶松舟,倒是像极了他那位从未谋面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