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笔笔的钱，加起来都是天文数字。
杨先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陈先生旁边，压低声音说：“陈先生，这一下子签出去好几百万的合同，咱们的代理费……”
陈先生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按合同来。”
杨先禹咧嘴笑了，“那必须按合同来，我这人最讲信用。”
他笑完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陈先生，说实话，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不少工厂。像云州化工厂这种，能把管理和产品都做到这个份上的，少见。潘厂长这个人，不简单。”
陈先生这次接话了，语气很平：“是不简单。”他家小星星能简单吗？
合同一份一份地签。
詹姆斯签完字，站起来跟潘午阳握手，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潘厂长，如果你有机会出国，欢迎来我们公司看看。”
陈先生在西方投资的公司，几乎都挂靠在詹姆斯的名下。
潘午阳笑着点头，“有机会一定去。”
他没说的是，他连省都没出过几回。但今天之后，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真的会去欧洲。
汉斯签完合同，又拿了一份产品说明书，说带回去给技术部门研究，如果后续有需求会联系。
雷蒙签完乙基麦芽酚的合同之后，又跟技术科长约了时间，说想单独了解一下新品的研发细节。
技术科长看了潘午阳一眼，潘午阳微微点头。
那个英国中间商最后签的是一份代理意向书，他说他在欧洲有不少客户，如果云州化工厂的产品能够稳定供应，他愿意做独家代理。
马副局长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他算了一下，光今天现场签的正式合同加上意向协议，总金额换算成人民币，粗估就在五六百万，这还不算后续可能追加的订单。
他走到潘午阳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老潘啊，你们化工厂是咱们地区出口创汇的一面旗帜啊。”
潘午阳被握得手都有点疼，但还是那副稳重的笑，“马局长过奖了，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会议结束后，外商们被安排去招待所休息，晚上还有晚宴。
考察团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会议室，整理合同文件，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按照行程，明天去参观的是纺织厂。
纺织厂的厂长冯德坤是个聪明人，他安排厂里一个机灵的人来化工厂这边盯着，看看化工厂是怎么安排的，他们纺织厂好查缺补漏。
机灵人回到厂里，自行车直接丢在旁边，连撑一下的时间都不肯浪费，就一边喊“厂长！厂长！”一边往里跑。
机灵人叫小孙，是纺织厂的销售科干事，二十出头，胜在脑子活络、腿脚勤快。
冯德坤一早把他派去化工厂，交代得很清楚——“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人家怎么做的，你一样样给我记清楚，回来一字不漏地汇报。”
小孙不负所托。
他冲进厂长办公室的时候，自行车确实被丢在了门口，车轱辘还在转。
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就开始往外倒话。
“厂长！化工厂那边——签了！好几百万！”
冯德坤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闻言手一顿，茶水差点晃出来。
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说仔细了，几百万？什么几百万？”
小孙咽了口唾沫，把在化工厂会议室外面听到的、看到的、打听来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