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距离刚好够她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如果是面对面坐着，如果是正常距离，如果中间没有隔着圆桌、没有隔着空气里飘着的酸笋味道、没有隔着十几双或者警惕或者无意的眼睛。
陈先生说了声“谢谢”，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他喝得很慢。
放下碗的时候，他的食指在碗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动作，因为那个节奏很清晰——点一下，停一停，又点一下。
林雅低头喝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摩斯电码里的“A”。
她小时候缠着他教过，后来忘得差不多了，但这个她记得。
因为他说过这是最简单的，一点一划，像一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站在那里。
“‘A’是开始的意思。”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你是爸爸的开始。”
顾茹夹了一块汤里的排骨给林雅，“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顾阿姨，我可不瘦。只不过脸占了便宜，脸小，看起来就瘦。”
现在这个时代的审美观就是铁姑娘那一类的，她这样的脸可不符合农村婆婆找媳妇的要求。
顾茹又说：“你结婚也有好几年了，还没有考虑要孩子吗？”
关律明再一次清楚地看到，顾阿姨这番话问出来之后，陈先生立刻看林雅。
绝对不是单纯的好奇那种眼神，更像是家里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林雅大大方方地说：“嗯，我已经在考虑了。但是贺铮好像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关律明又看到陈先生微不可察地撇嘴，那意思分明是——贺铮那小子居然还让你主动？
有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出现在关律明的脑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先生的手。
说实话，这双手看起来比他的还要白嫩。
可是他才三十几岁，不到四十。
这陈先生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样子。
但是，下一秒，关律明看向林雅的时候，又觉得对于有些人来说，年龄就是个迷。
比如林雅，他来云州的时候她就长这样，六年过去，她脸上也没添一道皱纹。
用杜教授的话来说，就是贺铮把林雅养得很好。
但是从事医学研究的关律明更倾向于遗传。
遗传的作用就是这么强大，比如家里有长寿老人的，那么这个家庭里长寿的几率就会比较高。
也有些人即便六十岁，头上也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还有些人，不到四十，头发就已经花白。
显然，林雅和这位陈先生都是那种不显老的类型。
关律明继续用眼睛的余光来打量这位陈先生，接着他就意外地发现陈先生应该是使用了一些化妆技术。
比如，他的鼻子被弄成了鹰钩鼻，双眼皮上似乎也贴了东西，整成了特别大的欧式眼皮。
如果把这些因素排除掉，他看起来跟林雅确实有几分相似。
关律明心跳如鼓，他一直以来都知道林雅有秘密，他也能感觉到他们就是一类人，所以他才死皮赖脸要当这个哥哥。
可现在，关律明有些不敢放肆了。
“小关，别紧张，好好吃饭。”
陈先生突然转过来跟关律明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关律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过于震惊。
接下来，关律明就老老实实吃饭了。
顾茹不知道关律明的失态，她继续孩子的问题，她说：“如果你有要孩子的打算，确实可以尽早考虑了。我听说，早点生孩子，能恢复得好一些。是吧，陈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