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不大,看起来也就薄薄几页纸。她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指尖压着,慢慢推到赵建国面前。
“赵同志,这份资料麻烦你转交给你们领导。关律明同志家在港城的资产,我这边代管了一些年。去年捐给内地的那批医疗设备——一千二百万——就是用这笔资产的变现购买的。这笔钱是关家的钱,我只是代为处理。”
赵建国的眼睛瞪大了。
他当然知道那批医疗设备。
去年年底,一批从港城运来的先进医疗设备捐给了省里的几家大医院,这事儿当时上了省报,头版头条,标题他到现在还记得——《爱国港商心系桑梓,千万元设备捐赠内地》。
全省的报纸都在转载,广播里连着播了好几天,连他们云州这种小地方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他不知道那批设备跟关律明有关系。
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茹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同志,你先别激动。关律明同志本人不知道这件事,这笔资产是他父亲当年托我保管的,关律明同志一直不知情。我今天把这个拿出来,不是因为别的,是想跟你们说明白,关律明同志虽然是关家的人,但他本人对家中的资产没有染指过一分一毫。他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是个干干净净的技术员。”
赵建国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手指有点抖。
信封没有封口,他能看到里面几张薄薄的信纸,抬头是港城某家律师行的字样,下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顾女士,这个……这个我得马上向领导汇报。”
“应该的。赵同志,你先去吧,资料你们领导慢慢看。林雅同志那边你们也正常通知,就是吃顿饭,不用搞得太隆重。”
赵建国把信封小心地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扣上扣子,快步走出了大堂。
他走路本来就快,这会儿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上了二楼,在领导暂时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两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老方看到赵建国紧张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女士给了份材料。”赵建国从口袋里取出信封,双手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说跟关律明同志有关。”
老方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戴上老花镜开始看。
办公室里,除了老方之外,还有其他的领导,包括省里来的。
老方越看,表情就越丰富。
看完后,他把老花镜摘下来了,和其他人交换着眼神。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接着,老方又把三页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其他人也把文件接过去,继续看。
看完,大家都齐齐抬起头看着赵建国。
他的表情很复杂——惊讶、庆幸、后怕,几样东西搅在一起,在那张五十多岁的脸上交织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一千二百万。”老方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去年那批设备,是关家的钱。”
赵建国点了点头。
他进来之前已经在走廊上把材料的内容消化了一遍,这时候反倒比老方他们稳得住一些。
“这个关律明,”老方把信封放下,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食指轻轻叩了两下,“他自己知道吗?”
“顾女士说他不知道。”赵建国回答,“这笔资产是他父亲当年托顾女士保管的,关律明同志一直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