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们父女俩通了一次电话,并且在电话里确认了关系。
转年的春交会,爸爸亲自来参加,跟她见了面。
亲人相见,却不能相认。
这些年虽然一直有联系,但是却也总是说的暗语。
唐瑞灵听得泪流满面。
她不是爱哭的人,做法医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惨状没经历过,眼泪这种东西早就被她归类为“无用之物”了。
但此刻她坐在床沿上,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这些年,”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就一个人扛着?”
林雅坐在她旁边,递过去一块手帕。
“这不是扛着,是甜蜜着。再说了,贺铮知道,爸妈和几个哥哥嫂子都知道。”林雅的语气听起来确实没有难过的意思,她想了想,又补充说:“瑞灵姐,你别怪我瞒着你们啊,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懂!你少安慰我,我要是连这都想不明白,就白读那么多书了。”
“我就知道我的嫂子最好啦!其实是贺铮的主意,他觉得让你们过来,让我爸爸见见你们一家三口,我爸爸也能安心一些。”
唐瑞灵点点头,“好,我们都听你们安排。对了,舅舅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林雅说:“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上火车了,在卧铺睡一个晚上,明天就到了。”
车轮碾过南方的山岭,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忽明忽暗。
软卧包厢的门半掩着,走廊上昏黄的小夜灯在黑暗中拉出一条细细的光缝。
下铺的男人面朝上躺着,身上盖着火车上发的薄毯,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露在毯子外面,手指微微曲起,在铺位边缘轻轻叩着,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曲子。
“睡不着?”对面铺位传来一个声音。
陈先生睁开眼睛。
顾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看着他。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一侧耳垂——没有戴任何首饰。
在港城的时候她戴,但上火车之前她摘了。
现在这个年月,什么东西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她不想惹麻烦。
“你不也没睡。”陈先生说。
“我是被你吵醒的。”顾茹说话向来不绕弯子,跟他更是如此,“一个小时前,你就开始翻身。”
陈先生笑了一下,坐起来,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身后。
车厢晃晃悠悠的,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一盏灯火掠过,在玻璃上映出一瞬间的光亮,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想到明天能见到小星星也能听到她的声音了,激动,就睡不着。”
其实陈先生这几年保养得很好,身材挺拔,脸上的褶皱也不见多几根。
之前他和港城的一个同龄人参加一个活动的时候站在一起,杨先禹忍不住跟顾茹感慨说:“我们陈先生和赵总明明是同龄人,结果赵总看起来比我们陈先生老了二十几岁,像是差了一倍。”
回内地之后,陈先生还把自己的五官用化妆的手法修饰了一下,如此他看起来和平时还是有点区别的。
没有化妆之前,他的五官和他女儿的还是能看出来很相似。
但是经过他特意的修饰,他和女儿的相似度就淡了很多。
再加上两个人的年龄看起来相差不算很大,到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们俩是父女。
顾茹说:“你就安心睡一觉吧,要不然一个晚上没睡着,第二天看起来肯定苍老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