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的注意力很快从榕树转移到了水田上。

    “妈妈,那个是海吗?”

    “不是海,是稻田。种水稻的田。我们吃的米粒,就是水稻长出来的。”

    关律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松舟的表情,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虽然比叶松舟晚来云州,但是云州的变化是从叶松舟调去京城后开始的,他是亲眼看着这条路从土路变成石子路,从石子路变成柏油路,亲眼看着路边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变成砖瓦房,看着空地上长出一排一排的新楼。

    这些变化每天都在发生,缓慢的,持续的,像水渗进沙子一样不声不响。

    但一个离开六年的人回来看,那些不声不响的变化就变成了一道惊雷。

    车子拐进制药厂家属区的时候,路两边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花从树枝上垂下来,像挂了一树的雪。

    许林趴在窗边,鼻子贴着玻璃,眼睛追着那些花串转来转去。

    “妈妈,这个花好香!”他喊了一声,又把鼻子凑近车窗,好像这样就能闻到车外的香味似的。

    关律明把车停在那片平房的大院门口。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老白蹲在院子里剁鸡,一刀下去利落干脆。

    秀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乔阳抱着儿子出来,“陆乔,来看看小哥哥。”

    今晚,研究员们,包括施所长在内的人都过来了。

    当然还有警卫连的老兵们。

    贺铮是在开饭前刚赶到的。

    这顿接风宴,摆了四桌。

    幸亏院子够大,碗碟不够用,直接去炊事班那边搬了一套过来,筷子还是老白现削的,竹屑飘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新鲜青竹的味道。

    红烧肉、清炖鸡、酸菜鱼、粉蒸肉、蒜蓉青菜、凉拌木耳、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盆骨头汤。

    菜色不算精致,但每一道都实实在在,分量足得吓人。

    连唐瑞灵都吓一跳,她凑到林雅耳边说:“都说你们云州的日子过得好,没想到都过上了这种大鱼大肉很寻常的日子了。”

    林雅说:“毕竟是叶连长的接风宴嘛!”

    “你就促狭吧!”

    唐瑞灵看向隔壁桌正跟自己带过的兵喝着酒、眼眶湿润的丈夫,心里也无限感慨。

    再看许林,他也终于有机会当哥哥,正跟陆乔玩得欢,秀姨很周到地照顾着两个孩子。

    院子里的热闹还在继续,老白又在划拳了,输的人喝酒,赢的人大笑。

    贺铮被叶松舟怂恿他带过的几个老兵围着灌酒,他喝了三杯,面不改色,第四杯端起来的时候眼神往林雅这边飘了一下,看到她在跟唐瑞灵说话,把那杯酒喝了,继续面不改色。

    “小雅。”唐瑞灵的声音低了下来。

    林雅看她。

    “你让我们这个时候来云州,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林雅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那块肉放进碗里,放下筷子,转过身面对唐瑞灵。

    院子里的灯泡挂得不高,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瑞灵姐,”林雅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你知不知道春交会的事?”

    “知道。满大街都在说,云州的产品卖了多少钱,创了新高。”

    “那你知不知道,春交会结束之后,会有外商来云州考察?”

    唐瑞灵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是法医,职业习惯让她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轻易打断,等对方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