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她是军属,这件事才非她不可。”赵同志打断了他,“至少,她还有一层保护罩在,不是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
散了会之后,老方走得很慢,故意落后了几步,跟赵同志并排走在走廊里。
“老赵,”老方压低声音,“你刚才提林雅,是不是还有别的考虑?”
赵同志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方,你是老同志了,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明白。林雅这个名字,不光是在云州好使。”
老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赵同志没有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走了。
老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确实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
林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做一组新的涂料配方试验。
电话是李副主任亲自打来的,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不少,但没有把话说得太严重,只是说“市里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让她抽时间去一趟工业局。
林雅放下手里的滴管,把手套摘了,在实验记录本上把当前的数据记好,然后换下白大褂,洗了手。
她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来接她的车也到了。
到了之后她才发现,这个“帮忙”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会议室里坐着的人,级别都不低。
老韩局长亲自跟她说明了情况——顾女士一行人提前离开展会,没有下单,也没有回应云州考察的邀请,今年云州的出口数据很可能会很难看,上面很着急。
林雅坐在那里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转着。
她在想:顾阿姨和爸爸为什么要提前走?肯定是要做出很难请的这样,这样一来,他们来云州的时候,应该就能便利很多。
有些默契,无需沟通。
他们来参加交易会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们愿意跟内地做生意,愿意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站出来支持。
“林工,”老韩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你的想法呢?”
林雅想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韩局长,我们是不是太着急了?”
老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交易会还有两天才结束,他们提前走了,看起来像是放弃了,但也许正相反。没准他们是在给我们时间,让我们想清楚,我们到底要跟他们建立什么样的关系。是一次性的买卖,还是长期的、稳定的、互信的合作伙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方把手里那支烟放下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林雅。
“林工,你继续说。”
“方局长,韩局长,赵同志,各位领导,我先说说我的判断,不一定对,仅供各位参考。”
老韩微微点头,“你尽管说。”
“第一,顾女士他们提前离开交易会,不是放弃,是策略。”
林雅竖起一根手指,“他们如果要放弃,根本不会来。
交易会之前,云州这边打了电话,他们才报名参展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对我们的产品、对我们的合作,是有兴趣的。
但兴趣不等于信任。
他们要确认一件事——我们云州,是不是一个值得长期合作的伙伴。”
她没有用“组织”或者“国家”这样的大词,说的都是“云州”“产品”“合作”这些具体的东西。
这不是故意回避,而是她知道,在座的这些人比她更清楚那些大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