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处长问一答三，显然做足了功课。
杨先禹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问的都是成本、产量、交货期之类的问题。
詹姆斯倒是安静了，他拿着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着什么，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展台上的样品，又低头继续写。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孙处长说：“顾女士，您要是方便的话，等交易会结束了，可以到云州去实地考察一下。那边的工厂设备都是近两年新换的，生产能力很强。”
顾茹笑了笑，“如果有机会，一定去。”
云州那边在电话里邀请她来参展的时候，也提到让她带客商一起去云州考察，她含糊地表示——到时候再说。
显然，云州那边也担心她不去，应该也是方方面面地打过招呼了。
所以，这位副处长也见缝插针地提出邀请。
从纺织面料展区出来，他们又去了轻工产品展区。
这里就更热闹了。
各种日用百货摆得琳琅满目，暖水瓶、搪瓷盆、自行车、缝纫机、手表、闹钟……每一样东西都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朴素质感——结实、耐用、不花哨。
杨先禹在一排暖水瓶前停下来，拿起一个绿色的铁皮暖水瓶上下看了看，“这个不错，保温效果怎么样？”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递上一张说明书，“保温时间二十四小时以上，外壳采用高强度冷轧钢板，表面静电喷塑工艺，耐磕碰，不易生锈。”
杨先禹把暖水瓶放下，又拿起旁边的搪瓷盆——白色的底，蓝色的边，盆底印着一朵牡丹花。
“这个呢？”
“采用优质钢板为坯，双层搪瓷工艺，耐酸耐碱，不脱瓷，质保三年。”
其实这些东西之前交易会上就有，但杨先禹很少留意这些小物件，可是他总盯着云州的东西，似乎也不太好。
杨先禹转过来跟顾茹说：“顾总，这东西可以买一点当员工福利，给那些家里有孩子的员工，摔了不心疼。”
顾茹被他逗得也笑了，但笑得很克制。
她知道周围有人在看他们。
那些人虽然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目光都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人。
她来之前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的身份特殊，她带来的那些人身份更特殊，组织上不可能不安排人跟着。
她不介意。换了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也会这么做。
午饭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化工产品展区。
陈先生之前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期待之色。
他们一行人走到展台前，看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展台上那些贴着“云舒牌”标签的产品——铅笔、橡皮擦、圆珠笔、墨水、胶水、洗衣粉、肥皂、洗发膏……
每样东西，都跟他家小星星息息相关。
展台后面站着的也是熟人。
是制药厂销售科的经理，谢长钧。
第一届交易会的时候，谢长钧还是个生瓜蛋子，现在却已经是一个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领导。
整个云州这边的站台，都由他来负责。
他也是跟杨先禹和詹姆斯打交道最多的人。
谢长钧看到杨先禹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放大了一些。
一直以来，无论是杨先禹还是詹姆斯，都隐藏得很好，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来他们和林雅有另外一种层面上的私交。
因此，谢长钧这边的角度是——最近几年，他跟着市里的领导，前前后后跟杨先禹谈了不下十次，从最初的价格拉锯，到后来的长期合作，每一次都有收获，每一次也都掉了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