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父亲把她叫到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阿茹,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打拼的事业,以后都是你来继承。
将来我身上的担子,迟早要落到你肩上。
你要记住一件事——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女人就让着你。
相反,他们会因为你是女人,更加想把你踩在脚下。
不说别的,你就看看你那些堂兄弟,哪个不想取代你?”
“那我该怎么办,阿爸?”
“你要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能忍。
狠不是让你去跟人拼命,忍也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
狠,是让所有人都不敢惹你;
忍,是在没有把握的时候,绝不轻举妄动。”
她记住了。记了二十多年。
此刻,她坐在烟雾里,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顾海拿走了那份名单,但那份名单是假的吗?
不,名单是真的,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金额都千真万确。
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造假,因为假的东西经不起查,而真的东西,反而能要人的命。
问题在于,那份名单只是一半。
真正的名单,或者说,真正的“武器”,从来不是那些名字和数字。
那些名字和数字只是鱼饵,是她撒出去的网。
谁碰了那份名单,谁就会像一条鱼一样,被她牢牢地钩住。
因为那些名字背后,藏着更深的东西。
谁拿了名单,就一定会去找名单上的人求证、试探、拉拢。
而名单上的人收到消息后,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秘密被人捏在手里。
他们会不择手段地除掉那个胆敢染指的人。
顾海以为他拿到的是一把刀,可以砍下她的脑袋。
他不知道,他拿到的是一根绳子,正在慢慢套上他自己的脖子。
顾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喂,老吴,是我。
顾海刚才来过公司,拿了东西走了。
你帮我盯住他,他接下来三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打了什么电话,我全都要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九小姐放心,他跟谁喝了一杯水我都给您记下来。”
顾茹顿了一下,“还有,那三家盐商那边,天亮之后你帮我递个话过去。
就说九达盐业换人的事情,他们不用操心,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但如果他们趁火打劫,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明白了。”
挂了电话,顾茹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里的一面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旗袍有些皱了,她用掌心抚了抚,勉强平整了些。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平静,看不出半点疲惫,也看不出半点慌张。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轻声说:“顾茹,你可不能输。”
第二天一早,顾茹准时出现在九达盐业的董事会上。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缺席,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好了接替她职位的提案。
可她来了,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董事们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尴尬。
顾茹在主位上坐下,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
二叔顾怀礼坐在她右手边,脸色阴沉;
三叔顾怀信坐在左手边,目光躲闪;
其他几个堂兄弟各怀心思,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文件,就是没人敢跟她的目光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