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高高地扬起手,摆了摆。

    夕阳把他下山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庙门口。

    老和尚站在那儿,看着那道影子渐渐远去,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小徒弟从里面探出头来:“师父,陈施主走了?”

    “走了。”

    “师父,您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老和尚转过身,拍拍他的脑袋:“徒儿啊,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欢喜吗?”

    小徒弟摇摇头。

    老和尚望着山下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慢悠悠地说:

    “真正的欢喜,是看见你惦记的人,终于有了惦记别人的能力。”

    夜风拂过,吹动庙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老和尚背着手,踱着步,慢悠悠地走回禅房。

    路过财神殿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

    殿里,新点的香火正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里,扭成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烟。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然后,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身后的财神殿里,那两根金条,正静静地躺在功德箱里,压在一沓沓零散的香火钱上面,沉甸甸的,像两个沉默的许诺。

    ——

    詹姆斯发现陈先生越来越有少年气息了,特别是他把那些黄金拿回来之后。

    不,不对,准确地说,是从内地回来之后,他每次见到陈先生,都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像是枯了多年的老树,忽然冒出了新芽。

    以前陈先生也笑,但那笑总是淡的、收着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会一直堆到鬓角,整个人都舒展着,像终于卸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詹姆斯,”陈先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根金条,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说,我要是现在去中环买铺子,会不会太招摇了?”

    詹姆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手里的金条都差点掉地上。

    “你这小子,跟着我家小星星聊了一次天,胆子倒是变大了。”

    詹姆斯也笑了:“不是胆子变大了,是觉得陈先生您现在好像更喜欢听实话了。”

    詹姆斯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招摇是有点招摇,不过陈先生您什么时候不招摇过?”

    陈先生突然去了港城,林家那边也有些意外。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他只是过去开拓市场,很快就会回来。

    但是,林老爷子却得到消息说,他这个小儿子在港城那边过得风生水起,而且还有一套自己的别墅,看着不像是短期居住的样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家族企业的经营,他要丢在一边了吗?

    林老爷子也不得不承认,小儿子在生意上确实很有一套,自从把经营权交到小儿子手里,报表比前面十年好看了不止一点,那些原本半死不活的分号,也渐渐有了起色。

    但是,林老爷子依然有些不太适应小儿子的冷脸。

    想要跟他通话,竟然还得预约。

    这小子是不是认定他这个老子只能依靠他了?

    就在林老爷子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的时候,他的姨太太又来到身边扮演体贴的角色。

    一边是不听话的儿子,一边是体贴的姨太太,还有以前疼爱过的庶子。

    林老爷子之前已经很坚定地想把家族产业全部交给小儿子的心,又开始出现了动摇。

    他想,小儿子这三年已经为公司制定好了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只要按照这个规划执行下去,公司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走下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