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侯府世子和离后 > 65. 第 65 章
    天禧十年暮春,这场由昭明大长公主掀起的宫变终于彻底平息。太子高月宸继位,改年号景和。

    新帝年幼,今年尚且不过十二岁,因此,朝堂之上暂由太后垂帘听政,新任内阁首辅周正清领着三位辅政大臣共理朝政,沈玉珩便是其中之一。

    新帝登基后,沈玉珩升任吏部尚书,又在周正清力荐和太后的支持下进入入阁,成为大安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阁臣。

    朝中人皆知他是如何力挽狂澜拯救了朝局,又是幼帝和太后极度信任之人,倒是没人敢拿他的年纪说事。

    那日林间一役,芙蓉郡主被陆章擒获,押解回城途中,不甘受辱,自戕而亡。

    新帝即位不到半月,接连丧妻失女的镇南王在西南集结十余万兵马,联合边陲诸部起事,迅速控制了整个西南。

    幼帝甫一登基,便已大刀阔斧铲除了与昭明大长公主勾结的旧臣,又提拔了一批寒门出身的官员。朝廷刚刚喘过一口气,便又被南边的烽烟逼上了风口浪尖。

    好在天禧帝驾崩前,对镇南王可能的异动已有所预见。此前便与沈玉珩商议过,对兵力调遣和粮草辎重早已有所安排。

    主帅的位置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孟老将军肩上,北军的名号在朝野上下都是定心石。另外还需两名副将,孟老将军举荐了自己的儿子孟长林,另一位,沈玉珩则举荐了刚在此次宫变中立功的陆章。

    陆章确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良将,只缺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于公,朝中正是需要此等沉稳果决之人;于私,沈玉珩敬他一身磊落风骨,念他多次出手相帮之恩情。是以在御前推举他时,沈玉珩语态坦荡,未加半点迟疑。

    得知沈玉珩在朝上举荐他,陆章沉默一息,很快摇着头笑了,欣然领命接受了这桩差事。

    大军南征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

    那日清晨,天光微亮,武安门外旌旗猎猎。孟老将军一身玄甲,勒马立在军前,身后是绵延数里的军队。

    沿途街道两侧挤满了送行的百姓,冬青和沈玉珩亦在其中。他们站在人群最前方,很是显眼。

    孟老将军策马经过时目光扫了过来,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倒是跟在后面的陆章,视线触及并肩而立的两人时,面上掠过一丝讶异。察觉到冬青投来的鼓励目光时,他面上随即露出释然的笑意。

    他朝冬青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又朝沈玉珩扬了扬下巴,算作招呼。然后他收回目光,挺直了脊背,继续驭马向前,那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军队渐渐远去,送行的人群也慢慢散了。冬青正打算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忽然停了下来。

    和惠公主正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满脸的担忧和不舍。冬青心下了然,她应当是来送孟长林孟将军的。

    等和惠公主收回视线,目光正好与冬青对上,整个人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别开了脸。

    冬青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心里有些想笑。她没有出声叫她,而是直接穿过街面朝她走了过去。

    和惠公主目光躲闪,脚底下不停地碾着地上的碎石子,见冬青走近,才低低叫了一声:“冬青姐姐……”

    冬青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你当初骗我是好意,我从没怪过你。”

    和惠公主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真的吗?”

    冬青点了点头:“我们能有今日,多亏你出的主意。要不是你激了我一下,或许我现在还将自己困在原地不肯踏出一步。”

    当日的危急并非虚张声势,太医所言也句句属实。沈玉珩伤及要害,失血过多,命悬一线。

    冬青那时已昏厥过去,并不知道,在那些混乱的时辰里,恰好沈玉珩的师傅凡尘大师同老友神医柳三针云游归来。柳三针年过六旬,一把银针使得出神入化,硬是将沈玉珩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而和惠公主一路旁观,见证了两人的情感纠葛,心中早已清楚,冬青并非没有沈玉珩,只是一直有所顾虑。两个人纠纠缠缠近一年,却始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她看在眼里,早已暗暗心急。

    那日冬青听到太医断言后当场晕倒,那一倒,让和惠公主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既然冬青已经认定沈玉珩活不成了,何不顺势推她一把?

    她不信冬青能克制到这个地步,连听到他的死讯都无动于衷。

    待到沈玉珩醒来,谎言已成。和惠公主将自己的计划如实相告,沈玉珩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头。

    他也很想知道,在以为他死了之后,她会不会终于肯为自己哭一次。于是将计就计,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好在,结局是好的。

    那些积攒多年的心结,那些咬紧牙关不肯松口的倔强,终究在那场“失去”里被彻底击碎了。

    而和惠公主这边听到冬青说并不怪她时,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笑着上前拉住冬青的手,转脸冲沈玉珩得意洋洋地道:“怀瑾哥哥,你听见没?冬青姐姐说不怪我。你打算怎么谢我?”

    沈玉珩无奈地看着她:“你想要什么谢礼?”

    和惠公主歪着头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到要点什么,最后皱着眉挥了挥手:“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说。”

    沈玉珩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冬青和沈玉珩并肩走着,春日的暖风和着街上熙攘的叫卖声一起吹来,一切是那么惬意。

    沈玉珩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冬青:“你真的不怪我吗?”

    冬青一怔:“什么?”

    “我说的是……我默许阿暖设局骗你的事。虽然这件事最初并不是由我提出,但我醒来后明知道她在做什么,却没有阻止,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你真的没有怪我骗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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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里带着谨慎,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不安。

    冬青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他,板起脸来,像是真的在生气:“你倒是提醒我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沈玉珩神色一紧,以为她真的恼了,立马正色道:“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伤心,会不会为我流泪,会不会……”他顿了顿,“会不会对我有哪怕一丁点的情意。”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卑微到了极点。

    冬青看着他,神情也慢慢认真起来:“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因我而死,我心灰意冷,也跟着你去了呢?”

    沈玉珩的瞳孔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冬青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怔愣模样,忽然狡黠一笑:“骗你的!我还有阿弟要照顾,怎么可能为你殉情?你那么聪明,居然没想到!被骗到了吧?也该让你尝尝被人骗的滋味。”

    沈玉珩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没有恼,也没有问,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进那片树林,哪怕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

    “只因为,你在那。”

    冬青的笑意慢慢收住了,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深深触动了。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咬了咬唇,好不容易忍住酸涩的泪意,正要说话时,沈玉珩却忽然换了表情,挑了挑眉:“我也是骗你的。被骗到了吧?”

    冬青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抬手作势要打他,扬起的手掌看似气势汹汹,落在肩头时的力道却很轻。

    她特意避开了他身上那些还在愈合的伤处,沈玉珩却立刻捂住胸口,皱着眉低低咳了两声。

    冬青动作一顿,立刻凑近去看:“打疼了?我没用力啊,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沈玉珩没有回答。他顺势捉住了她伸过来查看的手,手指轻轻握进她的指缝,握得紧紧的,不让她抽回去。

    他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疼痛表情早已消失,只剩下温和的笑意,眼底藏着一点小心思得逞后的得意。

    冬青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骗了。她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反而让他顺势握得更紧了。

    这时,他面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神情变得郑重:“方才那句,是真心的。”

    冬青看着他的眼睛,耳根悄悄红了。她没有再挣扎,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然后低下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抬,径直往前走。

    沈玉珩摇头失笑,迈着同她一样的步伐跟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渐渐走向长街深处,垂落的宽大袖口下,是两人紧紧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