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侯府世子和离后 > 61. 暗涌
    孟老将军听说沈玉珩亲自带人去探查情况时,还有些不解,等见到沈玉珩领着冬青姐弟回来,老将军的目光在冬青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沈玉珩那张虽然疲惫却明显松快了许多的脸上,顿时笑得意味深长。

    “老夫还道是什么要紧人物,值得沈大人亲自出马,原来是去英雄救美了。”

    沈玉珩面色坦然,半分扭捏也无,微微侧身向冬青介绍道:“这位是孟老将军,北军统帅,也是孟长林将军的父亲。此次如此顺利,全仰仗老将军鼎力相助。”

    冬青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民女简冬青,见过孟老将军。”

    她曾听和惠公主提起过这位老将军。

    当年和惠公主嫁给孟长林属于下嫁,孟老将军因此总觉得心中有愧,故而处处偏向和惠公主。每回公主与孟长林闹了矛盾,老将军总是先斥责自己的儿子。后来和惠公主说起这位老将军时,语气里总是带着几分敬重和亲近。

    冬青又拉过阿轩,让他也上前拜见。阿轩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腰背挺得笔直。

    孟老将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点头,连声道:“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那笑容和蔼,没有半分军中统帅的架子,倒像是个寻常人家慈爱的长辈。

    一番寒暄后,沈玉珩正要带冬青姐弟先去营帐中歇息,便见一名亲兵快步奔来,在帐外朗声禀报:“启禀将军、沈大人,皇后与太子殿下找到了!”

    冬青的脚步立时顿住了,转过身来,远远便看见几个士兵护着两道身影从林间小道上走来。

    皇后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帐前的冬青姐弟,脚步骤然加快,几乎是跌撞着冲上前来,一把握住了冬青的手,力道紧得微微发颤。

    “好孩子……”皇后的声音有些发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冬青,又转头去看阿轩,见姐弟二人虽然狼狈,却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眼眶中泛起泪光:“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冬青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她知道皇后这几日所承受的压力和恐惧,而此刻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全都通过交握的双手传递给了冬青。

    冬青轻声安抚道:“娘娘放心,我们都好着呢。”

    太子站在皇后身后,等母亲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走上前来,认认真真地朝冬青作了一揖:“冬青姑姑,若非你舍命相护,我与母后怕是早已性命不保。此恩此情,我必铭记于心。”

    冬青连忙伸手扶他,连称不敢当。

    太子直起身,目光又转向一旁的阿轩,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可那一眼里的默契和信任,已经比千言万语都更直白。

    他们一同在宫中相伴读书,一同从宫变中逃出生天,如今又一同站在这里,许多话已经不必再说出口了。

    等到几人安置下来,简单用了些饭食,换了干净的衣裳,众人便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当时为了方便沈玉珩前往西北调兵,天禧帝曾暗中给了他一道圣旨,现下正好可以作为大长公主谋害天禧帝的证据。现下又有皇后和太子作证,他们便可以“诛杀反贼、匡扶正义”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杀回永安城。

    沈玉珩和孟老将军已经派人前往通州联络,打算联合通州的两万守军从侧翼配合,但迟迟没有消息回来。

    这时,太子忽然上前一步:“老师,让我去通州吧。我是东宫储君,有父皇遗旨在手,正好向众人揭示大长公主的狼子野心,昭告其谋逆之罪,定然能成事。”

    他微微抬眸,目光沉静而坚定:“更何况,将士们皆在为天下社稷拼杀,我怎么能坐视他人以命相搏,而自己却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沈玉珩对上他的目光,心中猛地一热,似是透过少年坚定的双眸,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手,在太子的肩上拍了一记,声音里带着郑重的肯定:“殿下,长大了。”

    可他终究没有应允,而是侧过头,望向一旁的皇后。

    皇后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虽有不舍和担忧,但更多的是慰藉。

    她缓缓点了点头:“让他去吧。这天下终归是他的,以后天下的万民都要指着他,他该学着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了。”

    太子得了母亲的首肯,眉眼间绽开一抹亮色。

    忽然,阿轩走到太子身边,然后看向冬青,目光里带着恳求:“阿姐,我想陪太子殿下一同去通州。”

    冬青看着眼前的阿轩,面容虽还稚嫩,可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孩子了。她看了他片刻,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照顾好太子殿下,也照顾好自己。”

    阿轩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弯出一个带着少年气的笑容。

    接下来的安排很快便定了。太子和阿轩由一队人马护送着前往通州,孟老将军率主力在城外驻扎,等候通州方面的消息。皇后留下,待攻城之时当众揭发大长公主的阴谋。

    而冬青,现下肯定不能再回永安城了。

    沈玉珩在附近寻了一户农家,在一处山坳,隐蔽而安全。他牵着马,亲自将冬青送到了那户人家。

    主人家冯大哥夫妇都是朴实的庄稼人,沈玉珩同他们说好后,又将几个暗卫留在附近,才转过身来看着冬青。

    他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把她此刻的模样好好记住。

    “等我回来接你。”他承诺着。

    冬青站在院门口,靠着那扇半旧的木门,抿了抿唇。

    沈玉珩转身离开,正要翻身上马,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沈玉珩……”

    他猝然回头,仿佛一直在等这一刻。

    冬青站在落日的余晖里,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小心点。”

    她的声音不大,可他还是听清了。

    沈玉珩笑了,笑得心满意足:“我会的!还得回来接你呢!”

    说完,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冬青看着他的背影被暮光吞没,直至连最后一点影子都看不清了。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沈玉珩离开已有三天了,冬青每日帮着冯大嫂做些零碎的活计,日子简单得像回到了清溪村。

    冯大哥家坐落在山坡上,离村里有一段距离,平时少有人来。

    冬青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如何,不知道沈玉珩那边是否顺利,不知道阿轩和太子是否平安抵达了通州。

    她尝试过唤出附近暗中保护她的人打听消息,可那头领也并不清楚局势的进展,只奉了沈玉珩的命令严守这里,其余一概不知,冬青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等。

    这日清晨,吃过早饭后,冯大哥和冯大嫂便扛着锄头下地去了。八岁的儿子石头被留在家里陪着冬青,小家伙闷闷不乐地蹲在院门口,用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圈。

    冬青见了,便捡了一根细直的树枝,招手让他过来:“来,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石头眼睛一亮,颠颠地跑了过来。

    两人蹲在院子里一块平整的泥地上,冬青一笔一划地写着“冯”字,石头歪着脑袋,学得认真,小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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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树枝像模像样地摹着。

    正写得起劲,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请问……有人在吗?”

    冬青抬起头,见篱笆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两条乌黑的辫子,眉眼生得清秀,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布衫,手里挎着一只竹篮。

    石头却已经认出了来人,兴奋地丢下树枝冲到篱笆边,脆生生地喊:“阿兰姐!”

    冬青这才知道是熟人,连忙起身招呼她进来。

    阿兰推门进了院子,却有些局促。

    冬青给她倒了碗水,笑道:“是来找冯大哥和大嫂的吧?他们下地去了,估摸还要一会才回来。”

    阿兰摇了摇头,又低着头不说话。冬青也不催她,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兰才抬起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是……来找你的。”

    冬青愣住了,她们素不相识,她能有什么事找她?

    阿兰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连忙解释道:“我下个月就要出嫁了,想做些绣活送给未来的夫家,可我的眼光不好,怕做出来人家笑话。听说你是从城里来的,眼界肯定比我们这乡下人强,想请你帮我参详参详,给我指导一下。”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红,既期待又带着几分女儿家提到婚事时特有的羞涩。

    冬青看着她的神情,心不由得软了,微笑着说:“要是你信得过的话,我就帮你看看。不过我也不擅针线,指点倒是谈不上。”

    阿兰连忙说无妨,边说边从竹篮里拿出几块布料和几张花样来,还有一包糕点。

    石头见有好吃的糕点,眼睛顿时黏在了上面,暗暗咽着口水。

    冬青看的好笑,笑的宠溺:“想吃就吃吧。”

    石头一连吃了好几块,一旁的阿兰脸色却有些变了:“姐姐也尝尝吧,这是专程去镇上买的,味道很好。你要是不吃,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帮忙了。”

    冬青见她实在拘谨,便笑着捻起一块吃了。阿兰这才踏实了,冬青都能听到她呼气的声音,不禁心中好笑。

    吃完糕点,阿兰这才拿起布料和花样给冬青看。

    料子都不错,花样也很漂亮,可冬青总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这些花样大多是适合年轻女子用的,送长辈似乎并不合适。

    她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见一旁的石头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桌面上靠。

    冬青放下手里的布料,凑过去听他说话,听见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头好晕”,便整个人趴在了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怎么推都推不醒。

    冬青的脸色变了,她猛地转头看向阿兰。

    阿兰却不知何时退到了门边,正惊惶地看着她,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冬青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立刻反应过来她上当了。

    怪不得,她从未出过门,冯大哥夫妇也不会出去乱说,这几日都不让石头出去,她怎么会知道她,又怎么会知道她是从城里来的?

    现在一切都说的通了。

    她看着阿兰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脸,厉声喝问:“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阿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拼命地摇头,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也不想……他们抓了我爹娘……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我爹娘就没命了……”

    冬青的心沉了下去,她正要追问那些“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门边阿兰那张含泪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远、变虚,最后彻底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昏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