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雷部大营。
这里是整个天庭杀伐之气最重的地方。
紫色的雷浆在云层中翻滚，无数条雷龙穿梭其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中军大帐内，闻仲正端坐在帅案之后。
他那只竖立在眉心的神眼微微张开，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死死盯着跪在下方的几名天将。
“丢了？”
闻仲的声音很轻，却让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两界山巡逻队，三千套制式雷甲，五千杆雷矛，还有……整整一个月的灵石配给，全都丢了？”
“回……回太师。”一名负责后勤的偏将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是……是遭遇了虚空风暴！对！是下界的空间乱流突然爆发，把物资库给卷走了！赵六那个小队……也全部殉职了！”
偏将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的储物戒里，正躺着一张长生铺刚刚发给他的“黑金会员卡”，以及足足一千罐“特供版神仙乐”。
那是他用那批“丢失”的物资换来的。
“虚空风暴？”
闻仲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偏将面前。
那双雷光闪烁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肮脏。
“你当本座是瞎子吗？”
闻仲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偏将腰间的储物戒。
神识一扫。
“哗啦……”
一堆黑铁罐头被倒了出来，滚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粉色的雾气从罐口溢出，带着那股独特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这就是虚空风暴？”
闻仲一脚踩碎了一个罐头，紫色的雷霆瞬间将那团粉雾蒸发殆尽。
“勾结妖人，倒卖军械，吸食魔药。”
闻仲的声音如同九天雷劫，在大帐内炸响。
“你这颗脑袋，还要得了吗？”
“太师饶命！太师饶命啊！”偏将彻底崩溃了，抱住闻仲的大腿哭嚎，“是那药……那药太厉害了！属下控制不住啊！而且……而且大家都这么干！不光是我，连斗部那边也有人在卖……”
“好！好得很！”
闻仲气极反笑。
他没想到，长生铺的毒手竟然伸得这么快，这么深。
这才几天？
天庭的根基就已经开始烂了？
“来人！”
闻仲一声暴喝。
两名身如铁塔的金甲神将大步走入。
“把这厮拖出去，斩仙台上，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刑，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是！”
偏将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惨叫声渐行渐远。
大帐内，剩下的将领们个个噤若寒蝉，冷汗湿透了重甲。
闻仲看着这群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畏畏缩缩的手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杀一个偏将容易。
但怎么杀得绝这人心中的贪欲？
那个苏墨，用的不是刀剑，是用“瘾”和“利”在杀人。
这种软刀子，比任何神通都要可怕。
“太白。”闻仲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太白金星。
“老朽在。”
“你的那个‘天劫盲盒’计划，失败了。”闻仲指了指地上的黑铁罐头，“那魔头不仅没被炸死，反而把我们的天劫当成了商品，现在又反过来把这种毒药卖给了我们的兵。”
“这局，怎么破？”
太白金星摇了摇头，手中的羽扇轻轻扇动。
“主司，堵是堵不住的。”
“只要这药还在，只要人心还有缝隙，这生意就断不了。”
“那就要任由他腐蚀天庭？”
“非也。”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想做生意，那我们就让他做不成。”
“他现在的根基，全在下界那座‘长生仙城’和那九十九座聚寿塔上。”
“只要毁了那里，断了他的货源，这所谓的商业帝国，瞬间就会崩塌。”
“毁？”闻仲皱眉，“本座上次带了十万天兵都没能攻破，现在……”
“上次是硬攻。”太白金星打断了他，“这次，我们换个法子。”
老道士从袖中掏出一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令箭。
“这是昊天上帝赐下的‘灭界令’。”
“我们可以不派兵。”
“我们可以……引水。”
“引水？”
“对。”太白金星指了指天河的上游，“天河之水，源自混沌天池。若是我们炸开天池的堤坝，引动‘弱水三千’倒灌下界……”
“那不仅是洪水，那是能消融万物、连空间都能腐蚀的弱水。”
“到时候，别说是那座仙城，就是整个中州，都会变成一片死地。”
闻仲瞳孔骤缩：“这……这是要让下界亿万生灵陪葬？”
“主司。”太白金星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比，“那是魔土。被长生铺污染的生灵，早已不再是天庭的子民，而是那个魔头的‘资产’。”
“毁了资产，就是毁了魔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闻仲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令箭，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踩碎的罐头。
作为天条的执行者，他本该守护苍生。
但现在，苍生已经变成了敌人手中的刀。
“准。”
闻仲闭上眼，吐出一个字。
“去办吧。”
“把天河……决堤。”
……
下界，长生仙城。
苏墨正站在通天塔顶，看着手里的一份最新报表。
“两界山的货运量翻了三倍？”苏墨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那位偏将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嘛。”
“公子……”小云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
“刚才老骨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偏将……死了。”小云低声道，“被闻仲亲自下令，上了斩仙台。”
“哦？”苏墨并没有太意外，“死了就死了吧。生意场上，总有损耗。”
“不过……”苏墨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依旧灰蒙蒙的天空。
他体内的岁月魔丹，突然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是一根针，刺入了他的眉心。
“不对。”
苏墨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
他开启【岁月魔瞳】，视线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向了那个通往上界的黑色漩涡。
在那里，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大军压境。
但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轰隆隆……”
那是一种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像是大坝崩塌前的呻吟声。
还有一股……极其阴冷、潮湿的气息，正在从天外天渗透下来。
“弱水？”
苏墨的脸色变了。
他认得这种气息。
那是传说中连羽毛都浮不起来、触之即死的灭世之水。
“闻仲这个疯子……”苏墨眯起眼，“他是想把我的地盘给淹了？”
“小云！传令！”
苏墨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全城一级戒备！”
“让第五车间把所有的‘岁月熔炉’都给我开到最大功率！”
“让老骨把【讨债人】机甲开到塔顶来！”
“还有……”
苏墨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暗金色的【长生通宝】母钱。
“通知所有买了‘长生债券’的客户，还有那些办了卡的会员。”
“告诉他们，天庭要把他们的命根子（长生铺）给冲了。”
“不想死的，不想破产的……”
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就都给我站出来。”
“既然天庭想玩水，那我们就给他们修个……‘大坝’。”
“用这天下众生的命，修一座……挡住天河的大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