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桶绿色的小颗粒兜头浇进弹坑。
秦思雨下意识抱头尖叫。
结果那些东西砸在头盔和肩膀上，不疼，只是噼里啪啦滚了她一身，顺着衣领往下钻。
她愣了两秒，抓起一把放到眼前。
绿豆。
满坑都是绿豆。
密密麻麻。
在探照灯下泛着一点油亮的绿。
很快，其他弹坑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哗啦！”
“哗啦！”
一桶又一桶绿豆被倒下去。
欧阳枫露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一大片，眼皮直跳。
“这得多少颗？”
石雪已经本能的开始估算。
“按照桶的容积和绿豆平均直径，至少八千以上。”
米小鱼整个人都麻了。
“钢铁侠，求你了。”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林战站在弹坑之间，终于公布规则。
“训练内容很简单。”
他从雷猛手里接过一把筷子，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每人一双筷子。”
“把坑里的所有绿豆，一颗一颗夹回水桶。”
“夹的时候不能掉。”
“掉一颗，从头开始。”
“夹完之后，报出准确数量。”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什么玩意儿？”
“总教官，你还不如直接把我埋了！”
“用筷子？还不能掉？”
“这哪是训练手腕，这是训练投胎前的耐心吧！”
林战倒是笑得很舒坦。
“不难理解吧？”
“筷子，绿豆，水桶。”
“小学生都能操作，够简单了。”
陆照雪抬起头，咬牙切齿。
“听明白和干得出来，是两码事。”
林战点头。
“说得不错。”
“所以才叫训练。”
筷子被依次丢进弹坑。
女兵们看着满地绿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林疯子真该被拿去申请非物质缺德遗产。
可骂归骂。
该干还得干。
陆照雪第一个伸手，夹起一粒绿豆，小心翼翼放进水桶。
“一……”
旁边的凌薇是少数还能保持理智的。
她蹲在坑底，调整呼吸，筷尖精准落下。
一粒绿豆被夹起，落桶。
“一。”
“二。”
“三。”
其他人也陆续开始。
刚开始还算顺利。
可经过一整天训练的手腕根本不听话，夹到几十颗之后，指节酸得发胀，筷尖开始不受控制的偏移。
绿豆太小，又圆。
稍微用力大一点，就会从筷尖弹出去。
稍微用力轻一点，又根本夹不起来。
秦思雨夹到第一百二十七颗的时候，手指一抽。
“啪嗒。”
绿豆掉回泥里。
她整个人僵住。
林战的声音从弹坑上方飘来。
“影后。”
“重新开始。”
秦思雨脑袋一垂，差点把脸埋进绿豆里。
“我恨你！”
林战坐在弹坑外的小马扎上，语气很平静。
“恨我的人多了，排队。”
这场折磨一直持续到深夜。
女兵们一开始还有力气抱怨，后来全都安静下来。
训练场上只剩筷子轻碰水桶的细响。
一下。
一下。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砸。
有时候一滴汗落进绿豆堆里，都会砸得几颗豆子滚动。
她们还得重新辨认，重新数，重新夹。
这不只是手臂的折磨。
更是脑子的折磨。
一边夹，一边数。
掉一颗，从头开始。
又过去几个小时。
训练场边缘的探照灯都被飞蛾撞得噼啪乱响。
米小鱼终于夹到最后几百颗，眼睛已经红得吓人。
“九千一百二十七。”
“九千一百二十八。”
“九千一百二十九。”
她声音很轻，生怕惊动手里的绿豆。
不远处，成心嘴唇动得飞快，整个人陷入一种神神叨叨的状态。
“六千六百六十六。”
夏茉在隔壁都快哭了。
“别念了，我被你念乱了。”
就在所有人快要看到尽头的时候。
弹坑不远处，泥土里突然闪了一下红光。
凌薇最先察觉，眼神一凝。
下一秒。
“轰！”
爆炸声在几个弹坑旁边炸开。
火光蹿起，泥土扑簌簌落下。
秦思雨被吓得手一抖。
筷尖那粒绿豆直接掉了。
米小鱼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往坑壁上一撞，桶里的绿豆差点翻出来。
夏茉尖叫一声，手里的筷子都飞了。
紧接着。
“轰！”
另一侧又炸了一下。
火光照亮了女兵们惨白的脸，训练场彻底乱了。
“卧槽什么情况！”
“我刚夹到八千多啊！”
“我掉了！我掉了一颗！”
秦思雨看着泥里的那粒绿豆，眼泪都快下来了。
林战站在弹坑之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点欠揍的笑。
“掉了？”
“重新开始。”
林战甚至还很贴心的摆摆手。
“不用怕。”
“给你们科普一个知识点。”
女兵们骂声一停，眼神全都想咬人。
林战慢条斯理的开口。
“听说过弹坑理论吗？”
“正常情况下，同一个弹坑里不会落下两枚炮弹。”
“所以，已经炸过的弹坑，现在反而是安全的。”
卓玛其木格气得把筷子都捏弯了。
“你拿我们当傻子哄呢？”
“这又不是战场炮击，我怀疑这就是你提前埋的！”
雷猛在旁边啃着从食堂端来的馒头，一口差点噎住。
林战斜了他一眼。
雷猛赶紧把脸转过去，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张文远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里面还冒着热气。
他看了看弹坑里灰头土脸的女兵，又看了看林战。
“林队，你这招真损。”
林战坐回小马扎。
“张连长，这话不严谨。”
“我是在模拟复杂爆炸环境下的排爆心理稳定性。”
张文远扒了一口饭，闷声笑了。
“行。”
“你们特种部队文化水平高，缺德都能说出论文味。”
雷猛吃完馒头又端着饭盒蹲在旁边，呼哧呼哧嚼得那叫一个香。
红烧肉的油光在灯下晃得人眼疼。
成心盯着他的饭盒，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屠夫教官。”
她咽了下口水。
“你但凡还有点人味，就离我远点吃。”
雷猛夹起一块肉，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香吗？”
成心眼神发直。
“香。”
“想吃吗？”
“想。”
雷猛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
“想就快夹豆子，夹完了去食堂看看锅底有没有剩汤。”
成心气得差点把绿豆当子弹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