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废弃灯塔的顶端。

    阳光正好,海风吹拂着你的短发。

    你正哼着歌,悠哉地站在案板前,把刚剥好的蒜瓣剁成细腻的蒜蓉。

    旁边的铁锅里,已经烧热了从海鱼脂肪里熬出来的底油。

    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那只变异海兔炒出最完美的麻辣鲜香。

    倏然。

    “哐当。”

    你手里的菜刀掉在案板上。

    胸腔毫无征兆地猛烈向内收缩。一种仿佛整个气管被瞬间抽干了空气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你的咽喉。

    你猛地捂住胸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粗糙的礁石地板上。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杏仁味。

    你很清楚自己没有中毒。济州岛的空气干净得能洗肺。再说,以目前你的能力,自然界的毒素,根本毒不倒你。

    这是“共振”?!

    是远在数百公里外的首尔地下十三区,甚至已经蔓延到釜山、蔓延到对马海峡对岸的那些血肉节点,正在集体经历的死亡剧痛!

    随着散水范围的扩大,那早已不是3000人了。那是几万、十几万个在这片畸形大地上挣扎求生的底层统考生。

    庞大的窒息感,顺着海底那根错综复杂的墨绿色主根,像海啸一样倒灌进你的延髓。

    “咳……咳咳!”

    你痛苦地干咳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立刻放开了对自己大脑皮层的保护限制,脑力全速运转,你的意识顺着真菌囊群,直接降临到了地底。

    你“看”到了。

    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明黄色毒雾里——

    你看到那个断了手臂的大婶,看到无数长着墨绿色神经索的女男老少,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黄雾正在把她们的肺叶变成僵硬的石头。

    那是全球观测委员会韩国分部下达的灭绝指令。

    然后,你也亲眼见证了那场堪称惨烈的活体异变。

    深海的菌丝为了保住宿主,强行刺穿了她们的气管。在毒雾和酸水的逼迫下,这几万人在几分钟内,硬生生长出了分泌幽蓝黏液的活体过滤鳃。

    她们吐出坏死的黑血,在毒气室里,重新站了起来。

    你收回了意识。

    海风依旧轻柔,但你却觉得浑身发冷。

    你瘫坐在地上,看着案板上那一小堆捣碎的蒜蓉。

    你本来只是想在这座岛上,做个提前退休的阳光女孩。你只想吹吹海风,搞点自动化养殖,谁也不招惹。

    可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寡头委员会,连一口呼吸的权利都不肯施舍。他们把人当成电池,抽干了还要倒进强酸里销毁。

    你摸着自己刚才因为共振而剧痛的喉咙,眼底的散漫和悠哉,正在被一点点冰冷的幽蓝光芒所吞噬。

    如果退让换来的只是屠杀,那么接下来发生什么,就不要怪你了。

    “既然陆地上的土壤被他们毒死了,”

    你缓缓站起身,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丝。你的声音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护犊子般的暴戾。

    “那我就把他们全部葬身大海。”

    你做出了决断。

    你要在济州岛外的深海海沟上,建起一座面积足以容纳几十万人的“生物浮城”。要用巨藻的粗壮茎秆编织成地基,要用深蓝牡蛎的半透明外壳堆砌成城墙。

    但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生物质能量。光靠捡海滩上的烂鱼虾,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种史诗级的细胞裂变。

    你需要最高级的肥料。

    那种肥料,必须是从高维生物的脑髓里榨取出来的纯净“高阶皮层结晶”。

    去哪找这么多结晶?

    你的目光,投向了首尔江南区的方向。

    这个世界没有在梦里做题的童话。所有的统考,无论初阶还是高阶,都必须肉身进入特定的物理区域。

    而阿克索星网为了筛选最顶级的容器,在江南区特设了一个极度消耗资源的生态位——【高阶生物热力学考场】。

    那里的建筑墙壁已经被折叠,整个考场呈现出扭曲的“非欧几何”地貌。那里的每一条物理规则本身,就是致命的绞肉机。

    去那里面镀金的财阀少爷,以及负责维护考场的高维清理者,他们的后颈上,全都长着你最需要的极品肥料。

    你随手扯下一件满是油污和海水盐霜的旧风衣,披在身上。

    高阶考场没有任何高科技的接驳设备,是阿克索星网在地球上强行扭曲出来的“物理高维空间”。要进入那里,必须肉身踏入散布在各大城区的【活体传送腔】。

    你走出灯塔,跳上那艘生锈的铁皮小艇,拉动柴油马达。

    “突突突突——”

    小艇劈开墨蓝色的海浪,背对着济州岛的悬崖,朝着半岛大陆的方向驶去。

    那双眼眸里,没有即将踏入血肉修罗场的紧张。

    只有一种屠妇去肉市场挑选上好五花肉的从容。

    ︿( ̄︶ ̄)︿

    10个小时后。

    首尔,江南区边缘。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暴雨如注。

    带有强腐蚀性的静电黄雨,砸在街道两旁的生物发光路灯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里距离贫民窟只有十几公里。但却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的地面铺着能够自动吸收雨水的吸盘地砖。空气中没有下水道的恶臭,只有一种人工合成的冷杉香味。

    街道空无一人。

    你穿着那件破旧的风衣,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慢悠悠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前方300米处。

    一个被重兵把守的巨大广场中央,矗立着一颗高达十几米的、形似巨大心脏的肉瘤。

    肉瘤的表面布满了粗壮的猩红色血管。每一次搏动,都会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高维能量波动。

    这就是阿克索星网的物理入口之一:【活体传送腔】。

    平时,只有那些拥有财阀保荐信、缴纳了巨额寿命货币的特权阶层,才有资格走到这颗肉瘤面前,将肉身传送到高维考场中去争夺更高级的基因权限。或者,单纯的升级流统考生,不明真相地,跑来送菜。

    广场四周。

    密密麻麻地站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财阀私军。

    他们穿着防酸雨的战术涂层装.甲,手里端着能够瞬间融化骨骼的生物脉冲步.枪。死死地盯着那颗肉瘤。

    就在这时。

    “站住!”

    一名私军小队长猛地举起手里的脉冲步枪,红色的激.光.瞄.准.器,直接锁定了姜慈的眉心。

    “这里是江南区第三传送枢纽。闲杂人等禁止靠近。立刻出示你的身份芯片和视网膜授权!”

    你停下脚步。

    微微抬起伞沿,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雨幕,看向那个小队长。

    “我没有芯片。”

    你的声音在暴雨中十分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也没有授权。”

    “那你就是找死!”

    小队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滋——”

    一道刺眼的红色高能生物脉冲射流,撕裂雨幕,直奔你的头颅而去。

    这种脉冲枪的威力,足以瞬间把一个成年人的上半身气化。

    但你连躲都没躲。

    你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没有拿伞的左手。

    就在脉冲射流即将击中你的瞬间,左手周围的雨水,突然发生了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扭曲。

    你的生物力场瞬间张开。

    那道足以融化钢铁的高能脉冲,在接触到你掌心的那一刻,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插进了冰海里。

    狂暴的能量被幽蓝的真菌网络瞬间吞噬、降解。最后只化作了一缕微弱的白烟,从你的指缝间飘散。

    全场死寂。

    上百名财阀私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徒手接高能脉冲?就算是装.甲车也会被烧穿啊!

    “武器不错。”

    你甩了甩左手,似乎觉得手心有点发烫。

    “但用来拦我,还差了点。”

    没等私军们反应过来,你在积水中猛地一踏。

    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碎了雨幕。

    “开火!全体开火!”

    小队长惊恐地嘶吼起来。

    “砰砰砰砰!”

    密集的脉冲射流交织成一张死亡火网。

    但你的速度太快,在枪林弹雨中以诡异的流体力学轨迹穿梭。

    你冲进人群。没有使用什么花哨的格斗技巧,就是最纯粹的碾压。

    一把抓住一个小队长的战术头盔,向下一按。同时膝盖猛地向上顶起。

    “咔嚓!”

    颈椎碎裂的声音在暴雨中非常清脆。

    你顺手夺过那把脉冲步枪,连看都没看,反手一枪托砸碎了另一个士兵的下巴。

    骨骼断裂,鲜血喷涌。

    你像一头闯入羊群的史前暴龙。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太残暴了!

    不到一分钟。

    刚才还严阵以待的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胡同。

    十几个私军倒在泥水里哀嚎,剩下的几十个人端着枪,却再也不敢扣动扳机,只能惊恐地步步后退。

    你没有赶尽杀绝。这些初级打手身上的突触结晶太低级了,连做地基的资格都没有。

    扔掉手里那把沾满脑浆的步枪,你着那把透明塑料伞,径直走到了广场中央那颗巨大的活体肉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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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瘤感受到活人的靠近,表面的血管兴奋地搏动起来。

    “嘶啦——”

    肉瘤的中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充满了粘稠的、散发着刺眼蓝光的传送羊水。

    你收起雨伞,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悬浮在半空中的江南区核心绿洲。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嘲弄。

    “我进来了。”

    你对着空气,轻声地说了一句。

    还怪有礼貌。

    你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整个人走进了那道充满羊水的活体缝隙中。

    “咕噜。”

    肉瘤瞬间闭合。

    将这个令整个财阀高层做梦都想抹杀的幽灵,彻底吞入了阿克索系统的高维胃袋里。

    ︿( ̄︶ ̄)︿

    同一时间。

    地球同步轨道,一座比悬浮绿洲庞大百倍的巨型环形空间站。

    这里,才是人类真正的权力巅峰,

    ——【全球观测委员会】。

    首尔的崔会长,在这个环形空间站的最高议事厅里,连一张属于自己的椅子都不配拥有。

    议事厅的墙壁是由整块的深海巨鲸头骨雕刻而成。圆桌旁,坐着十二个戴着纯白色骨质面具的人。

    他们才是最初与阿克索签订契约的12个寡头家族。

    在他们眼里,所谓的半岛财阀、北.美财团,不过是替他们管理“碳基电池农场”的包工头。崔家负责镇压半岛的底层,按时上交寿命货币。作为报酬,委员会赏赐给崔家一些LV3和残缺的LV4基因药剂。

    真正的LV4完全体,乃至LV5的终极基因配方,被这12个家族死死垄断在手里。

    此刻,议事厅的中央,正悬浮着一团不断跳动的视网膜投影。

    投影里,正是崔会长那张因为惊恐而惨白的年轻脸庞。

    “各位委员阁下!”

    崔会长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个变异体,已经肉身进入了江南区的高阶考场!她身上的病毒正在瓦解我们的底层根基,必须立刻将她就地抹杀!”

    圆桌旁,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一个胸口纹着蓝色双螺旋图案的白人委员,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崔,你太紧张了。”

    白人委员的声音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慵懒。

    “她只是一个意外诞生的野生菌株。你手下的那些废物清道夫处理不了,是因为你们的基因库太低级。”

    另一位代表着欧.洲演化委员会的女委员,用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骨头桌面。

    “抹杀?太浪费了。”

    她那双藏在骨质面具后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阿克索星网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能屏蔽信号的变异。她的脑脊液,她的延髓结晶,对于我们的基因库来说,是无价之宝。”

    在这些真正的寡头眼里,你不是什么掀翻牌桌的革命者。

    你只是一道千年难遇的极品珍馐。是一块能让他们突破生命极限的究极生物。

    “封锁考场。”

    坐在主位的首席委员下达了最终裁决。

    “切断那个考场与外界的所有通道,把那只野生菌株困在里面。”

    首席委员抬起手,向身后的几名侍从下达了出击指令。

    “让我们的‘猎犬’去把她带回来。要活的。如果活捉不了,至少要把她后颈的神经索,完好无损地割下来。”

    指令通过专用的生物高频波,瞬间传达到部署在全球各地的生化兵营。

    这不是崔家那种量产的屠夫。

    这是十二寡头用百年时间,将大自然中最恐怖的元素规则,硬生生塞进人类基因里的“异能猎犬”。

    全球寡头最精锐的杀戮部队,被直接空投进了江南区那个空间折叠的考场入口。

    北.美财团的“电弧细胞阵列”植入者、东.亚联合会的“凝固汽油腺体”改造人、欧.洲委员会的“鳞足蜗牛骨骼”金属控制者……

    足足50名代表着人类目前最高基因改造技术的顶级精锐,带着高傲的猎杀姿态,踏入了考场。

    在他们眼里,那个不知死活的幽灵,只是一只误入高端局的待宰羔羊。

    而此刻,考场内部。

    你正站在一片诡异的、由蠕动的巨大肉质和倒悬的非欧几何建筑组成的沼泽中。

    这里的重力是混乱的。

    你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一道道带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正在你的四面八方降落。

    你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来得好。”

    你看着那些浑身散发着高阶皮层脂肪香味的“精锐猎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猎杀,开始了。

    但谁是猎物,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