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梨泰院地下十三区。
沉重的隔离闸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
10万吨级的生物合金闸门死死咬合。通往地表的所有通道,被彻底焊死。那声音沉闷得像是一把巨锤,砸在每一个地下城居民的胸口上。
头顶的排风扇停转了。巨大的叶片在惯性下发出几声苟延残喘的“嘎吱”声,随后陷入死寂。
紧接着,巨大的排风口深处,传来了一阵黏腻的涌动声,就像是某种巨型软体动物在管道里蠕动。
“嗤——”
阀门全开。
一股呈现出病态明黄色的浓雾,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这些黄雾没有在空气中飘散,而是像粘稠的液体一样,顺着墙壁、楼梯、残破的混凝土柱子,迅速流淌、填满整个地下空间。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恶臭,那是腐烂杏仁混合着高浓度漂白粉的味道。
这是悬浮绿洲最残忍的清场手段:【高浓度神经坏死气雾】。
远在云端的崔会长,连一句审判的废话都懒得说。他不需要俘虏,不需要认罪。他只需要把这个发霉的培养皿,连同里面的细菌一起,彻底用毒药洗刷干净。
这种黄雾不溶解骨肉。
它专门针对碳基生物的呼吸系统。只要吸入一口,肺泡壁的微血管就会瞬间硬化。血液里的氧气会被强制置换成一种致命的凝血酶。
受害者会在绝对的清醒中,感受自己的内脏变成石头,最后活活憋死。
惨剧,在黄雾触地的第一秒就爆发了。
“咳……咳咳!”
几十个缩在角落里、还没有喝过深海蓝水的偷渡客,最先倒下。
他们的后颈上,还插着系统分配的猩红血蛭。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的双眼暴突,眼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黑红色血丝。
黄雾顺着他的鼻腔钻进去。他的胸腔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破败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黑色的、粘稠得像柏油一样的坏死血液,顺着他的鼻孔和嘴角涌出来。
他痛苦地在泥水里翻滚。双手把喉咙抓得血肉模糊,试图生生抠出一个用来呼吸的洞。
但他后颈上的那根猩红神经索,此刻却像一条受惊的寄生虫。它察觉到宿主生命体征的断崖式下跌,不仅没有提供任何救援,反而为了自保,猛地收缩倒刺,试图在宿主死前最后榨取一点脑脊液。
“呃——”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冻透的生铁。
死了。
不到半分钟,几十个非觉醒者,全部变成了泥水里姿势扭曲的僵硬尸体。
恐慌,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活人的喉咙。
裴贞雅站在齐踝深的血水里。
黄色的雾气已经漫过了她的膝盖,正在迅速向上攀升。
她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小口。
一瞬间,就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生锈铁刷,顺着气管狠狠捅进了肺叶里。气管黏膜大面积溃烂,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腥甜味。
她仅剩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大婶……”
旁边,那个刚刚长出骨刺手臂的少年,痛苦地跌倒在裴贞雅脚边。
她大张着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哪怕一丝一毫的空气。那张年轻的脸庞,已经因为极度缺氧而憋成了骇人的青紫色。
周围,几百个刚刚撕碎了怪物的觉醒者,也成片成片地倒下。
即便她们切断了系统的恐惧激素,即便她们拥有了并联的蜂巢意识,但她们依然是肉体凡胎。依然需要氧气来维持细胞的新陈代谢。
物理法则的铁壁,横亘在她们面前。缺氧,就是死亡。
裴贞雅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大脑因为缺氧而产生了一阵阵炫目的白光。她能感觉到,自己肺部的血管正在变硬。
就到此为止了吗?
哪怕咬碎了白细胞,也逃不过崔会长的一管毒气。
就在这片绿色的火种即将彻底熄灭的深渊谷底。
变异,发生了。
裴贞雅后颈上的那根墨绿色神经索,敏锐地捕捉到了宿主血液中氧气浓度的雪崩式下跌。
深海生物的求生本能,被瞬间激活。
它没有去向远在济州岛的深海主根发送求救信号。因为缺氧的死亡倒计时只有短短三分钟,生物电波的跨海传递和应对反馈根本来不及。
在这生死存亡的几秒钟里,这根幽蓝的寄生根系,选择了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活体改造。
“噗嗤。”
裴贞雅听到自己的颈椎内部,传来一声软骨被硬生生刺破的闷响。
那根原本盘踞在体外的粗壮神经索,猛地分化出成百上千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密的须根。
这些须根毫不留情地扎穿了裴贞雅的颈部肌肉。
“啊——呃!”
裴贞雅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这种异物直接入侵内脏的剧痛,比她当年被斩断右手时还要惨烈十倍。
须根像一群嗜血的行军蚁,顺着她的食道和气管外壁,疯狂地向下蔓延、扎根。
它们撕裂了气管的平滑肌,直接捅进了那两片正在被黄雾腐蚀硬化的肺叶里!
紧接着,这些绿色的须根尖端,如同花苞绽放一般,裂开了一个个微小的生物腺体。
腺体开始疯狂分泌一种极其冰凉的、散发着浓烈薄荷味的幽蓝黏液。
这些黏液迅速在裴贞雅的肺泡内壁上,涂抹出了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生物保护膜。
她被迫吸入的黄色毒气,狠狠撞击在这层幽蓝薄膜上。
一场剧烈到让人发狂的酸碱中和反应,在她的胸腔里直接引爆!
“咕噜噜——”
裴贞雅感觉自己的两片肺叶,瞬间变成了一个沸腾的高压锅。
毒气被生物膜强行拦截、降解。致命的神经坏死成分被粗暴地剥离,转化成无害的废热水汽,顺着她的汗腺狂飙而出。
而黄雾中残存的那一丝丝微弱的氧气分子,则被那些须根贪婪地捕捉,直接泵入她的静脉血液之中。
剧烈的排异反应冲向喉咙。
“哇——”
裴贞雅猛地向前倾倒,双手死死撑着泥地。
她张开嘴,吐出了一大口混合着黄色毒素残渣和黑色坏死组织的腥臭污血。
这口污血吐出后,她浑身颤抖着,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依然浑浊,黄雾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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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弥漫,那股腐烂杏仁的味道依旧刺鼻。
但是,那种气管被烧穿、肺部硬化的窒息感,消失了。
她活过来了。
裴贞雅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手指触及的地方,原本平滑的颈部皮肤下,凸起了一道道硬结的静脉血管。这些血管里,正隐隐透出一层诡异的绿色微光。
她没有防毒面具。她的身体,在深海菌丝的暴力逼迫下,硬生生在气管和肺部,长出了一个活体“过滤鳃”。
裴贞雅抬起头。
黄色的毒雾已经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不到两米。
但在浓雾深处,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接连响起。
“哇!咳咳咳!”
那个长着骨刺手臂的少年,吐出一大摊黑红色的血块。她翻着白眼,从泥水里猛地坐了起来,捂着胸口,贪婪地呼吸着充满毒气的空气。脸上的青紫色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与错愕。
越来越多的觉醒者从窒息的边缘苏醒。
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和剧烈的呕吐。
这3000个底层统考生,挺过了毒气室的第一波死劫。她们后颈的墨绿色神经索,都比之前粗壮了整整一圈,散发着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光芒。
这是一种非人的进化。
大自然需要几百万年才能完成的器官演变,在这座充满黄雾的地下毒气室里,被深海病毒强行压缩到了3分钟。
裴贞雅用左手撑着膝盖,从泥水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浓烈的黄雾沾在她的破衣服上,腐蚀出一个个边缘焦黑的破洞。但她浑然不觉。体表的皮肤在幽蓝黏液的保护下,只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看向头顶。
那扇被生物合金死死焊住的防空洞大门,依然冷酷地倒悬在那里。
崔会长,悬浮绿洲。
裴贞雅的眼底,没有任何乞求,也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看透了生死法则的极致冷酷与暴虐。
“你们在上面,喝着经过10道工序过滤的纯净水。”
裴贞雅裂开满是血污和黄雾残渣的嘴唇,对着那扇紧闭的闸门,发出一声嘶哑、却充满穿透力的冷笑。
“就在上面好好等着。”
“等我们的根,把这地底下的毒气吸干。等我们在酸水里长出鳞片。”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3000个在黄雾中站立起来的身影。
“大婶,我们接下来去哪?”
骨刺少年抹掉嘴角的黑血,眼神狂热地看着她。
“往下走。进排污总管。”
裴贞雅指向地下城最深处、最恶臭的那个方向。
“陆地已经被崔家这群老狗封死了。这里的土壤会变成毒地,水源会变成强酸。”
“主在海边。”
“我们顺着排污管,蹚过这片毒水。去海里。”
“等我们在海里建起巢穴。迟早有一天,我们会顺着他们的抽水泵爬上去,咬断崔会长的喉咙!”
3000名长出活体鳃的变异者,在黄雾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
这不是人类的语言。
这是兽群即将开始迁徙、即将展开复仇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