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楠子安静注视着身前奄奄一息的少年。
她必须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然要怎么办呢?情绪失控,导致超能力暴走,最后将这个地方在忍界地图上除名吗?
可是,心底的懊丧是真的,胸中的恼怒也是真的。
身为搞笑漫画的主人公,她实在无法理解野野村翠的选择。
既然计划已然失败,为什么不继续潜伏伪装,反而执意暴起伤人呢?
啊……是她疏忽了。
她忘记了人心从来都变幻莫测,不会一成不变。
在这个并非搞笑漫画的世界,别说互相欺骗了,他们甚至可以自己骗过自己。
野野村翠是不是就是这样瞒过了她呢?
‘呵……连心灵感应都不再万能,我就说我不是神了啊。’
心中自嘲,可楠子更因自己的疏忽而难受。
她明明已经在不同的时间线吃过很多次亏了,但是带给她那样的感受的,通常都是志村团藏或者猿飞日斩那一级的忍者。
哦,不过最多的还是旗木朔茂。
所以她从未想过一个仅仅大她几岁的忍者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而且,不过是区区几年的安稳,她早已生疏。
生疏于鲜血,生疏于直白又残酷的死亡。
这些道理,她本应牢牢铭记啊。
旗木朔茂数次的死亡邀约,那位雾隐村忍者队友被残杀,根组织以往的行动,都曾给她敲响警钟。
可安稳几年没有目击鲜血,就以为一切都在变好,她渐渐淡忘残酷,结果这次任务就败得一塌糊涂。
卡卡西险些殒命大海,奈良鹿行也濒临死亡。
是啊,以她的能力,可以轻松化解一切危机,可这狼狈的过程,如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让她打从心底里觉得难过。
‘看吧,泉奈大叔,我离无所不能的神明还差得远呢。而现在这个结果,再比对我的能力,我可真算得上是无能且无为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面上却静如平湖,脚步平缓地向前踏出一步,而后缓缓蹲下身。
纤细的手指上没有沾染一丝雨水,甚至不像是个忍者,可落在奈良鹿行血淋淋的伤口处,却有光芒一点一点亮起,而后展露出绝不符合任何医疗忍术原理的变化。
破碎的内脏在超能力的作用下逆流复原,碎片一点点合拢、贴合,恢复成原本完整的模样。
紧接着是断裂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破损的皮肤、甚至是迸溅出来,又融于雨水,而后再也找不见了的鲜血。
还有那件破碎的中忍背心。
【如果说医疗忍术能够让人体快速恢复,那么那个用高级布料做的忍者背心是怎么回事?怎么它也能自己生长吗?!】
她能清晰捕捉到野野村翠震惊的神情与慌乱的心声,在叫喊着这是什么忍术,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救下奈良鹿行,那背心又是怎么回事。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放任奈良鹿行死去。
若是少了这个人,往后还有谁会厚着脸皮,带着她到处蹭比赛奖金呢?
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恢复的奈良鹿行无意识地蹙着眉,呼呼大睡。
听着他轻微的鼾声,楠子又深深望了他一眼。
‘这样……可顺眼多了。’
她动了动手指,又清除了他脑海里被刺穿胸膛的濒死记忆。
可是这种记忆裁剪也是有副作用的,那就是不知道会填充什么记忆进去。
当然,比起鹿行死亡,这点小麻烦又算得了什么呢?
依旧有些忧虑的楠子木着脸,将目光投向一旁被定住的野野村翠。
他发色普通,瞳色普通,连面容都显得普通。
但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差点导致了任务全灭。
那一双眼眸此刻盛满了压不住的惊恐,心声里却全是阴谋和算计。
她蹙了蹙眉,几乎感受到了某种熟悉感。
‘……不会吧?’
楠子再次检视对方的骨骼,确认骨龄没有异常。
那就只能是忍界人才辈出了?
她在心中咋舌,再一次明白自己的“平庸”。
如果她没有这样强大的超能力,恐怕会被忍界的这些天才少年甩到尾气都看不见吧?
那么,她可真得庆幸她齐木楠子是世界最强这件事。
既然能力已经被对方看穿,对方又是这样的人才,那么处理办法就只有一种了——将他“流放”至雨隐村。
至于杀死对方的选项,则被楠子抛诸脑后。
不是她不想杀伐果断,而是这选择太过危险。
如果事事都一杀了之,她干嘛要那么麻烦,为什么不直接扭转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思维,按自己的想法制定规则,重现她所喜欢的现代社会呢?
反正又不是做不到。
可是,她还是不想落到那样的境地。
她现在已经很孤独了,但是纯粹的孤身一人,可绝对不是好事。
‘我已经很小心地使用自己的超能力了,为什么要逼我啊混蛋。——呵呵呵,我可不想说出这样的台词啊。’
她抬手准备动手,野野村翠杂乱的心声却骤然一顿。
【海次郎!】他在心底惊声尖叫,楠子眉头一动,对方喊叫起来:
“攻击!”
‘嗯?’楠子不由得向着海面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就暗叫“糟糕”。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野野村翠如同金蝉脱壳,身体化作一片黑影,直接沉入地面。
‘土遁?’
楠子皱起眉头,意念扫过整座岛屿。
可野野村翠如同凭空消失,要么隐匿了自身气息,要么就让自己的大脑陷入了空濛。
‘啧……所以我就说,超能力不是全能的啊。’
她当然可以把整个岛压成一个球,这样,就算野野村翠是只蟑螂,也该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那没必要。
方才“扫描”时,她留意到了四散逃窜的船工。
那些人惊慌奔入密林之中,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惊动林中野兽。
她这个搞笑漫画的女主角总不能抛下那些人不管。
楠子只能自我宽慰道:‘就算野野村翠说出真相,也未必有人相信吧。哎……好想回去。’
她仰起头,轻叹一声,砸落的雨水如水晶一般悬停半空,岛上所有生物如同陷入沉睡,纷纷软倒在地。
无形的超能力丝线牵引着众人,将所有人聚集在奈良鹿行身旁。
泥泞的沙地迅速固化成平整的地砖,随即沙土裹挟着泥水翻涌而起,形成椭圆形的壳,将所有人罩在里面。
圆壳的上方凭空燃起火焰,众人衣服上和发丝间的水珠像是躲避着什么一样,蒸发消散了。
楠子最后看了一眼海面上那艘被她固定在原地的大船,坐回了地板之上,神色淡然。
‘好了,接下来,只需编造一段合理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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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想着,外间的雨哗啦一声重重砸落,天地之间再次响起了动物的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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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昨天,野野村翠突然袭击你,而后楠子醒来将他吓跑了?”
有些破败的大船上,旗木卡卡西按着发胀的脑袋,语气茫然。
“是啊。”奈良鹿行也有些恍惚。
他脑海里残留着怪异的幻象,野野村翠甩着衣服下摆,跳着草裙舞,凑近后冷不丁梆梆就是两拳。
可他脸颊毫无痛感,唯有胸口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心悸。
卡卡西蹙起眉头,看向心神不属的奈良鹿行,沉声追问:“那么,你昏迷之后,是楠子重新找到了那些船工,还使用了土遁?”
“没错。”奈良鹿行神色端正几分,认真答道,“至少所有船工都是这么说的。”
卡卡西转头望向船舱,齐木楠子说要更换衣物,就钻了进去。
寻常土遁根本无法维持一夜,可船工说,楠子建造的土屋直至清晨依旧稳固。
直到众人全部走出房屋,那座土建筑才塌了下来。
这种技巧和能力,连现十三岁的他都难以做到。
卡卡西心底涌出一丝欣慰,在大蛇丸大人的教导下,楠子的实力,确实在稳步长进。
昨日虚幻朦胧的画面涌上脑海,他清楚记得,是楠子从海中救下了自己。
可依照奈良鹿行所言,楠子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处地方。
【到底是怎么回事?】卡卡西心中纠结,可下一个瞬间自己就理了清楚——楠子掌握了影分身,或者更高一阶的秘术。
因为这是大蛇丸大人偷偷教的,所以她也没有暴露。
通了,一切都通了。
没过多久,换好干净衣物的楠子披散长发,缓步走向两人。
“我们该返航了。”
“什么?”卡卡西微微一怔,和奈良鹿行一起看向了递到他们面前的卷轴。
楠子神色平淡,“这是鲁芳的认罪书,任务结束了,快点回去吧。”
是的,楠子不想做任务,楠子只想回木叶。
热血漫画的难度和搞笑漫画的难度完全不一致啊。
她还不如去《名侦探柯○》,至少那样,她还能依靠自己的心灵感应,在到达案发现场的第一秒,就帅气地比出一个手势,说“真相只有一个呢!”
所以,她直接开了作弊器,催眠了鲁芳,让他自己写下了认罪书。
至于她为什么得知了卡卡西和鹿行隐瞒的真实任务……
“你们以为我的师父是谁?他怎么会不提前告知我详情?”她语气淡然,心里却在想:‘呀嘞呀嘞,其实正相反,我的师父确实就是想看我的笑话,什么都没告诉我。不过,你们这样想就很好。’
聪明人某种意义上,反而很好糊弄,因为他们会自己脑补。
楠子歪嘴微笑,但卡卡西与奈良鹿行果然并未多想。
在他们眼里,大蛇丸心思缜密,绝不会置弟子于险境。
而身为大蛇丸弟子的楠子,必然藏有保命秘术,只是不便展示而已。
两人默契地不再深究昨夜的异常。
卡卡西心底疑虑尽消,轻松的心情占了上风,转头看向船长,唇角轻扬。
“船长,我们可以启程返航了。”
“当然没问题!”船长爽朗应下。
碧海晴空之下,那艘满身破损的船只如同落叶归乡,朝着木叶缓缓前行。